刺耳的哄笑声像一群闻着味儿的绿头苍蝇，在闷热的草地上空嗡嗡作响。
树荫下，顾城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发力，夹住了那张边角泛黄的黑桃A。指腹摩挲着纸牌粗糙的边缘，他垂着眼皮，将指缝里的纸牌慢慢翻转了一个面，阳光在黑桃图案上晃出一道刺目的白斑。
李强见顾城坐起身，以为对方被自己激怒了，脸上的横肉得意地挤在一起。他光着膀子大步走上前，胸肌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每踩一步，军靴都在草地上碾出沉闷的响动。
“哟，这不是跑出全军纪录的大少爷吗，怎么不睡了？”李强在距离顾城两米外站定，抱着粗壮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摸张扑克牌出来几个意思？怎么着，想在这草地里跟我斗个地主？”
周围二班的新兵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嘲笑。几个人甚至吹起了流氓哨，大声起哄着让九班的缩头乌龟赶紧滚回家喝奶。
王富贵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两下。他手里正拿着个刚在水龙头下冲干净的青苹果，本来想孝敬顾城的，这会儿直接挺起肉乎乎的胸膛，像堵肉墙一样挡在了顾城前面。
“李强，你丫别没事找事！”王富贵脖子上的青筋都憋了出来，粗着嗓门吼道，“城哥累了不想搭理你，赶紧回你们二班的地界待着去。真以为练过几天王八拳，就能在新兵连横着走了？”
身后的孙猴子也攥着半块砖头站了起来，九班剩下的人虽然心里发虚，但也硬着头皮往前顶了两步，死死盯着二班的人。
李强冷笑一声，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他刚想伸手去推搡王富贵，视线越过胖子的肩膀，却对上了一双幽深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
顾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示意胖子让开。
“胖子，苹果洗干净了吗？”顾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了几碗大米饭一样随意。
王富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青苹果递过去：“洗……洗干净了，城哥，你渴了？”
“借我用用。”
话音刚落，顾城并没有去接那个苹果，而是屈指一弹。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众人只觉得视网膜上闪过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空气中突兀地爆开一声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嘶啦”破空声。
那声音就像利刃割破了绷紧的丝绸。
王富贵手里那个足有拳头大小的青苹果，在没有任何外力碰撞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翠绿的果皮向两侧翻卷，清甜的汁水在刺眼的阳光下炸成一团细密的水雾。
直到两半苹果“啪嗒”一声掉在草坪上，周围的新兵才如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
“笃——”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李强耳边炸响。距离李强右边太阳穴不到三寸的白杨树干上，深深钉入了一张纸牌。
黑桃A的图腾在风中微微颤动。纸牌的三分之一完全切开了粗糙坚硬的树皮，死死咬进了树干内部。一缕被切断的黑色碎发，正打着旋儿从李强的耳鬓边慢悠悠地飘落下来，掉在他的锁骨上。
偌大的操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吵闹不休的新兵们，像被集体掐住了喉咙的鸭子，嘴巴半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喉结疯狂滚动的吞咽声。
李强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保持着那个抱臂的嚣张姿势，连呼吸都忘了。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可他连眨一下眼皮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那张牌要是稍微偏上那么几公分，切开的就不是苹果和树皮，而是他的大动脉。
王富贵低头看着脚边那切口平滑如镜的半个青苹果，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给顾城跪下。这特娘的哪里是新兵，这分明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顾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重新把迷彩帽扣在脸上。他转过身，又慢吞吞地躺回了那个树根凸起的地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滚远点吵，别耽误我睡觉。”他的声音透过帽子闷闷地传出来。
李强双腿一哆嗦，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撞开身后的两个新兵，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二班的队伍里。剩下的新兵纷纷作鸟兽散，九班周围十米之内，瞬间成了一片无人敢涉足的禁区。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二楼办公楼长廊里。
新兵连指导员刘和正站在走廊的窗户前，手里拿着一份政工手册。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掩盖了他眼底浓重的震惊和凝重。
他全程目睹了顾城出手的那个瞬间。
作为拥有军校心理学硕士学位的政工干部，刘和看的不是那手惊世骇俗的飞牌绝技，而是顾城出手前后的微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炫耀，只有解决麻烦时的冷酷和漫不经心。
那是在面对生命时，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漠视。
刘和推了推镜架，翻开手里的政工手册，拔出钢笔，在顾城的名字后面重重写下了一行字：疑似压抑型反社会人格边缘，具备极强攻击性和情感隔离特征。
走廊尽头，连长顾长风正夹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他刚从团部开完会，一想到又要回去面对那个活祖宗，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老顾，你来得正好。”刘和合上手册，大步迎了上去，面色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停下脚步：“怎么了老刘？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九班那个顾城，心理评估严重不合格。”刘和用钢笔敲着本子，语气不容置疑，“这种压抑的杀戮潜意识一旦在连队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必须马上对他进行深度心理干预。”
顾长风听得一愣，紧接着心里狂喜。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尊佛，现在指导员主动往枪口上撞，这不是老天爷显灵吗！
他努力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老刘，连里的思想工作一直是你抓。这个刺头，我就全权交给你了！”顾长风拍了拍刘和的肩膀。
刘和转过身，看着操场上那个戴着帽子睡觉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就去操场通知他。现在，立刻，马上来我的心理咨询室，一分钟都不许耽误！”
小说《入伍第一年，当国宝被国家借走》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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