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回到京中,马车刚入城,解青洄便从丫鬟口中听到了消息——嫡妹解春黛失踪了。
解府上下乱成一团,主母周氏哭得几乎晕厥,已经派人往春猎沿途搜了两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解青洄听完,神色淡淡,只“嗯”了一声。
“姑娘……”丫鬟翠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夫人那边,您要不要去请个安?”
解青洄看了她一眼。
原主从来不去给周氏请安。她是庶女,周氏不是她生母,二人之间只有面子情,或者说,连面子都不太有。原主仗着父亲宠爱,对周氏向来爱搭不理。
但今时不同往日。
“去。”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主母失了女儿,做晚辈的,理当探望。”
翠屏愣了一瞬,赶忙跟上。
周氏院中,气氛低沉得像压了一层霜。
几个丫鬟婆子垂手立着,大气都不敢出。周氏歪在榻上,眼眶红肿,手里攥着帕子,见门口有人进来,猛地抬头,目光触及解青洄的脸,那点微弱的期盼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憎。
“你来做什么?”周氏声音沙哑,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
解青洄不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女儿听闻妹妹失踪,心中忧切,特来给母亲请安。”她语气温和,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母亲要保重身子才是。”
周氏盯着她,目光如刀。
她不信解青洄会真心忧切。这个庶女素来与春黛不对付,春黛失踪,她不拍手称快已是稀奇,如今居然主动登门请安,反常即妖。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解青洄礼数周全,她若当众发作,反倒显得自己这个主母不容人。
“……你有心了。”周氏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坐吧。”
解青洄没有坐。
她只是站在厅中,陪周氏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无非是“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母亲切勿过于伤怀”之类的场面话。
周氏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在等搜寻的人传回消息。
一盏茶的工夫,解青洄起身告辞。
她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微微一顿,发髻上的一支白玉嵌珠簪子滑落下来,无声地落在门边的地毯上。
谁也没有注意。
*
出了院门,绕过抄手游廊,一个身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解府的嫡长子,周氏所出——解望舒。
他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个小厮推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但面色苍白,双腿上盖着一张薄毯,遮住了那残损的下半身。
解青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她站着,他坐着。她居高临下,他仰面而视。这个角度让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敌意与防备。
“解青洄,”解望舒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压抑的质问,“黛儿失踪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解青洄没有急着回答。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被薄毯盖住的双腿上,停留了一瞬。
脑中自动浮现出原主的记忆——
解望舒原本是父亲最器重的儿子,聪慧敏达,骑射俱佳,又格外疼爱一母同胞的妹妹解春黛。
解春黛及笄礼上那支剔透的羊脂玉簪,是他寻遍了京城三家首饰铺子、又托人从江南带来的;每逢宫宴或世家女眷的聚会,他总是提前打点好一切,让妹妹的衣裙首饰样样不输旁人。
甚至定要压解青洄一头。
而每当春黛与庶姐解青洄起了争执,解望舒从不问对错,永远是站在妹妹身前的那一个。
他高高在上:“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妹妹争?”
这句话,他对原主说过不止一次。
原主那时候已经厌恶解春黛入骨,见不得任何人维护她,便在一次围猎中动了手脚。马受惊,人坠地,太医说脊椎受损,此生再难站立。
一个本该前程似锦的嫡长子,就这么废了。
父亲震怒,查了许久,最终不了了之——或许是查不到,或许是查到了,也不舍得处置。毕竟原主是他最宠爱的妾室所出,而那个妾室,是他心尖上的人。
解望舒从此与解青洄势同水火。
可他不知道的是,比起恨意,解青洄更享受的,是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自卑。
曾经他看她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妹妹争?”
如今呢?
他坐在轮椅上,仰着脸看她。那双曾经盛满了鄙夷和不屑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阴郁、防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
怯意。
他怕她。
不是怕她再使什么手段,而是怕她看见他这副模样。怕她怜悯,怕她嘲笑,更怕她视若无睹,因为那意味着,在他恨了她这么多年之后,她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解青洄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盘算:这样也好。他本就不喜原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嫡兄,翻不出什么浪来,倒省了她许多麻烦。
面上,她却露出一副被冤枉的神情,微微蹙眉,声音温软又无辜。
“哥哥这是什么话?”她叹了口气,“妹妹失踪,我也很着急。可哥哥怎么一上来就疑我?我虽与黛儿有些龃龉,却也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来。”
解望舒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解青洄不慌不忙地接下去,语气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便张扬的揣测。
“春猎那日,我瞧见黛儿和几位公府的公子说了好一会儿话……其中有一位,瞧着像是镇南侯府的小侯爷。两个人走到林子里去了,我也不知是做什么。”她顿了顿,“哥哥你说,黛儿会不会是……”
话未说完,意已到。
私奔。
解望舒脸色骤变,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你胡说什么!黛儿知礼守节,断不会做这种腌臜事!”
“我也只是猜测。”解青洄垂下眼睫,语气越发无辜,“哥哥别动怒,伤了身子不值当。”
廊下的拐角处,一个青衣丫鬟正攥着那支白玉嵌珠簪子,僵在原地。
她是周氏的心腹,名唤青萝。方才解青洄离开后,她捡到了门边遗落的发簪,想着这到底是府中姑娘的东西,便追出来送还。谁知刚拐过游廊,就听到了那番话。
私奔?
青萝心头一跳。
夫人从昨晚起就只知道女儿“不见了”,还以为是走散或者遇到了山匪,万万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若真如这位庶姑娘所说,是跟男人跑了……
那可不是失踪,是丑闻。
整个解府的颜面都要丢尽。
青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恢复如常,走上前去。
“大姑娘。”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双手递上那支发簪,“您方才落下的。”
解青洄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接过,簪回发间。
“多谢。”语气淡淡,仿佛方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青萝垂首退到一旁,目光不敢与解望舒对视,心里却已经翻涌着无数念头——她得赶紧回去禀报夫人,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庶姑娘编排嫡**与人私奔?可万一……是真的呢?
解青洄没有再看她。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解望舒身上,忽然弯了弯唇角,话锋一转。
“对了,哥哥。”她的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像在闲话家常,“我近来学了些医术,虽不精湛,但也略通皮毛。哥哥若是不嫌,改日我替哥哥看看腿伤,或许能有些助益。”
解望舒几乎是本能地皱起了眉。
看腿?
他与解青洄向来不合,如今来说这种话,是心虚,是嘲讽,还是另有所图?
无论哪一种,他都只觉得恶心。
“不必。”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别过脸去,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小厮会意,推着轮椅绕过解青洄,往游廊另一头去了。
解青洄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轮椅上的背影渐行渐远,唇角那点笑意缓缓收了回去。
不必?
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治。
只是试探一下,这个嫡兄对她的敌意到底有多深。现在看来——
深得很。
不过没关系。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物,一个乱了方寸的主母,一个失踪的嫡妹。
这盘棋,她要怎么走,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春风拂过廊下,吹起她裙角的一角,步履从容,不急不缓。
小说《穿进带球跑文,我偷了女主的崽》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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