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李氏躺在红木围子榻上,闭目养神。贴身伺候的婆子蹲在她跟前,饶有手法地帮她**双腿。
见沈江南进来,婆子起身,双手合握于腹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退到李氏身后。
沈江南侧身一福,规规矩矩向李氏问好,毕竟尚未和离,该有的尊称不能少。
“婆母。”
轻声细语地声音传到李氏耳朵里,她微微掀起眼皮,用浑浊暗黄的眸子觑沈江南:
“你还知道叫我婆母,还知道回来。”
李氏的病态之感未完全退却,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但说话的声音依旧尖锐,语气尽显不满。
沈江南也不在乎,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
李氏掀起盖在身上的印花毯子,交到婆子手上,扶着榻沿,端坐身子。
“前两日,老婆子我病了一场,你可知晓?”
沈江南:“不知。”
说话间,李氏目光一直注视着沈江南,似乎期待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好让她借机发作李氏又说:
“这几日你不在家,昭明心急,替我从外面请了医师,花了不少银子。”
待她把话说完,沈江南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李氏见她漫不经心地神情,直言道:
“这些钱还欠着呢!正好你回来了,抽空把银子送过去。”
沈江南抬头,看着李氏:
“府中中馈一直在婆母手中,我哪里来的银钱付医药费?”
见沈江南不愿意,李氏诉起苦来:
“昭明一个人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人,本就不容易,你是他的妻子,能将补就将补些,婆母知道,前不久你生辰,收到不少私钱,一直没有进库,作为妻子,帮衬丈夫补贴婆家是理所当然的。”
李氏歇口气又道:
“再说,要不是你和昭明闹脾气,跑去娘家,也不至于请别的医师看病,这钱本就是因为你才白白溜到别人口袋的。”
正说着话,程家大嫂罗氏拉着李知,有说有笑地来看望李氏。俩人见到沈江南也在,先是一惊,接着问了问李氏的病情。
李氏招呼她俩坐下,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些:
“这两日,多亏你俩操心,日日往我这里跑,托你们的福,现在总算好了不少。”
李氏说完,刻意扫了一眼沈江南。沈江南面上淡淡的,低头不语。
罗氏抢了话:
“婆母,您说的什么话,什么多亏不多亏的,您生病了,作为儿媳妇理应操心伺候,我没读过圣贤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孝道二字还是知晓的。”
李知跟着回话:
“大嫂说的是,百善孝为先,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孝心都没有,岂不是猪狗不如。”
两人相互配合,你一言我一语,沈江南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李知见沈江南不应,故意把矛头指向她:
“二嫂,前几日母亲病了,你也不回来看看,她老人家天天念叨你呢。”
这句母亲叫得真是顺口,没有半分羞耻之意。
沈江南缓缓开口:
“我回娘家时,婆母未生病,这事我不知情。”
罗氏哼了一声,断章取义:
“你的意思,婆母病的不是时候,专挑你不在家的时候病吗?”
罗氏总是这样,爱争风吃醋,看不得李氏对沈江南亲近一点,常常无事生非,挑拨李氏和沈江南之间的关系。
李氏也吃这一套,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沈江南好像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回怼,只平静地说了句:
“大嫂想怎么想,便怎么想。”
罗氏气急了:
“耶嘿!我可是你大嫂,古人云,长嫂如母,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沈江南不想搭理,罗氏硬要撞上来,她也不客气:
“家中婆母尚在,长嫂如的哪门子母?大嫂是想凌驾婆母之上,还是想凌驾整个程家之上?”
罗氏并非和沈江南相处一天两天,以前没发现她的嘴皮子这么溜,竟怼了的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总感觉这话怎么接怎么错,干脆闭口不言。
话落,沈江南就转身离开,丢下李氏她们目瞪口呆地在那相互对视。
李氏有些不可置信。
以往,沈江南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半点不敬的话都不敢说,就算刻意刁难她,她也只会闷声受着。
回了一趟娘家,气势高涨,定是她父母挑唆了。
娶媳妇不能娶门第比自己高的,否则受气的只有自己。忽而觉得,儿子程昭明有些可怜,整天被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女子打压。
她不禁瞥了一眼李知,心生遗憾,要是当初程昭明没有和李知分开,现在肯定是恩爱的一对,日子过得很幸福。
娶了沈江南,不但不会下崽,还处处受气,实在亏。
沈江南离开东院,心里说不上来的郁闷,她这次回来,是想好好和程昭明谈和离的事情,却被李氏叫去,平白被针对了一番。
直到夜间,程昭明才回府。
程昭明看到沈江南回来,冷脸相对,俩人见面也不说话,各自忙各自的,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叫下人拿来换洗的衣裳,去洗漱。
等他洗好出来,看到沈江南提着被褥,准备去偏房。
意思在明显不过,沈江南这是要和他分房睡。
三年了,即便再吵闹,沈江南也不会像这一次一样,去娘家那么久,回来分房睡。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既然不想和我睡,回来干什么?”
这话听起来让人哭笑不得。难道她沈江南离不开男人,耐不住寂寞才回来的?
沈江南平静地看着程昭明:
“我们和离吧!”
和离?又是和离?
已经第二次和他说和离了。
程昭明披着一件白色中衣,腰带都来不及系,拽着沈江南的手腕,目光清冷地看着她:
“你闹够了没?”
“我没闹。”
他从来不在乎沈江南的感受,她上吊,他以为她荡秋千,她说真心话,他以为她在闹脾气。
程昭明松开手,冷笑道:
“为了一件衣服,至于吗?上次在街上,教唆你弟弟对我动手,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和离,我不跟你计较,你是以为我真的好脾气,不会对你怎么样是吧?”
“你跟了我三年,我何时亏待过你?和我和离,你一个相貌普通的下堂妇,离开我还有人愿意接手吗?还是打算日后窝在沈家过一辈子。”
程昭明的话,字字诛心。
不等沈江南回话,程昭明又说:
“你以为沈家是你的庇护所?是你的退路?你有没有想过,日后沈江北娶妻生子,成为沈家之主,那时候你当如何?你离开程府,离开我程昭明,日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沈江南在心里暗自冷笑,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以前程昭明说她貌美如花,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这辈子能娶到她,是修了几辈子善缘得来的。
三年转瞬即逝,现在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下堂妇,被人嫌弃的丑女子。
别人说,夫妻之间,吵架时说出来的话,往往最真实。
正如他所说,那时候娶她是因为权宜之计,是他正好需要,她正好出现,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不是心之所向的爱意。
程昭明以为,刚才说的那些话,能让沈江南害怕,继而打消和离的念头。
却不知,伤人最深。
眼前的女子压抑心中情绪,平静道:
“好聚好散。”
听到这话的人沉默了片刻:
“好,我答应你和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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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程大人:夫人嫁人了》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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