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知茉 第1章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允知茉）

五岁那年，姐姐把我推进冰水里，岸上她笑得温柔。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岁。她不知道，

我袖子里藏着噬魂符——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符害死的。重生第一天，

我把滚粥泼在她手背上。她哭着说妹妹不是故意的。我笑了。这一世，我要她跪着还。

姜念沉进水里的时候，才五岁。冰碴子扎进喉咙。她睁大眼睛看着水面越来越远。

岸上那张脸笑得温柔。“妹妹乖，水里凉，一会儿就不凉了。”那是她姐姐。

她叫了三年姐姐的人。肺里灌满冰水。姜念想起奶娘的话——“大**看你的眼神不对，

离她远些。”她没听。手指渐渐松开。最后一口气从嘴角跑掉。意识消失前，

她听见姐姐轻声说：“死了就好。你死了，我就是真的了。”再睁眼。姜念看见雕花木床顶。

帐子是藕荷色的，挂着三个银铃铛。铃铛响了。她猛地坐起来。床边的妇人扑过来：“念念！

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是娘。是年轻了十岁的娘。姜念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白胖胖，

五根小萝卜似的手指。右手腕上有颗米粒大的红痣。她记得这颗痣。五岁那年冬天落水后，

这颗痣就没了。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五岁，回到被沈玉推下水的那一天之前。“娘，

什么时辰了？”“巳时刚过。”妇人摸摸她的额头，“烧了一天一夜，

太医说再烧下去人要傻了。”一天一夜。姜念心里一紧。上一世她烧了三天，

醒来后什么都忘了。忘记自己怎么掉进水里的，忘记谁在岸上笑。娘问她，她说不记得。

这一世，她记得清清楚楚。“姐姐呢？”她问。“玉儿去佛堂替你抄经了。”妇人眼圈红了，

“她说妹妹落水是她没看好，跪着求了我半个时辰要去祈福。”姜念笑了。三岁的身体，

笑起来该是天真的。可她眼底没有笑意。“娘，我想见姐姐。”“你刚醒，

别乱动——”“我要见姐姐。”妇人愣了一下。女儿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像撒娇，

像命令。她点点头：“好，娘让人去叫。”姜念靠在枕头上，手指慢慢攥紧被角。

上一世她叫沈念。沈府的嫡次女，生母是侯府嫡女，生父是当朝二品大员。

锦衣玉食养到五岁，姐姐推她入水，醒来后所有人都告诉她——“你命苦，你是养女，

你姐姐才是沈家真千金。”她信了。信了十年。十岁那年被送进家庙，

十二岁被一碗毒药送了命。临死前才从下人口中得知真相——她才是沈家的血脉。

沈玉才是那个被换进来的。她死的时候，沈玉穿着她的衣裳，戴着她的金锁，

坐在她娘怀里笑。门帘掀开。沈玉走进来。九岁的女孩已经生得很美。鹅蛋脸，柳叶眉，

穿一件月白色褙子，手里捧着个青瓷小碗。“念念醒了？”她笑着走过来，

“姐姐给你熬了粥。”姜念看着她。就是这个笑容。上一世她被这个笑容骗了三年。“姐姐。

”姜念开口，声音软糯糯的，“你过来些。”沈玉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来，

张嘴。”姜念没张嘴。她伸手抓住沈玉的袖口，使劲一拽。粥碗翻了。

滚烫的粥泼在沈玉手背上。“啊——！”沈玉尖叫着跳起来。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妇人慌了：“怎么了怎么了？

”姜念眼泪掉下来：“姐姐烫到了……念念不是故意的……念念想接碗……”她哭得可怜。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沈玉咬着嘴唇看着姜念。她手背疼得发抖，

可她不能发作。妹妹刚醒，妹妹才三岁，妹妹不是故意的。她挤出笑容：“没事，姐姐不疼。

”“姐姐手红了。”姜念伸手去够沈玉的手，“念念给姐姐吹吹。”沈玉僵在那里。

妇人把沈玉的手拉过来一看，红了一片，已经起了个小水泡。“快叫大夫！”妇人冲外面喊。

沈玉摇头：“娘，不用叫大夫，小伤——”“都起泡了还是小伤？”妇人急了，“你这孩子，

怎么也不躲开？

”姜念哭得更凶了：“都是念念不好……念念不该伸手……”沈玉看着姜念哭。

三岁的小团子，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哭得一抽一抽。她想说点什么。

可她看见姜念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只一下。快得像错觉。沈玉后背突然有点凉。大夫来了。

给沈玉上了药，包扎好。妇人叮嘱她这几天别碰水。沈玉笑着应了，

临走时回头看了姜念一眼。姜念还在哭。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刚醒的病人。像在看猎物。

沈玉走了。妇人抱着姜念哄：“别哭了，姐姐没怪你。”“娘。”姜念把脸埋在妇人怀里，

“姐姐对念念真好。”“当然好，你们是亲姐妹。”亲姐妹。姜念闭上眼睛。

上一世她也以为她们是亲姐妹。直到她被送进家庙那天，

沈玉站在门口对她说：“你一个养女，占了十年嫡女的位置，够本了。”养女。

她明明是沈家的血脉。被换掉的是她，被送走的是她，被毒死的也是她。这一世，

她要把一切都拿回来。可她才三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不。她能做一件事。

上一世死前，她在庙里遇到过一个老道。老道教她画符。说她命格特殊，

魂魄归位后能通阴阳。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娘，我想画画。”“画画？”妇人笑了，

“好，娘让人给你拿纸笔。”纸笔拿来。姜念趴在桌上，握着笔的小手颤颤巍巍。她在画符。

老道教过她最简单的镇宅符。一笔画成，不能断，不能抖。她画了七次才成功。符成那一刻，

纸上的朱砂纹路闪了一下。很淡，可姜念看见了。她把这符叠成三角形，塞进枕头底下。

当天夜里，外院传来狗叫声。姜念被吵醒。她听见窗根底下有人说话。“怎么样？

”“进不去。正房有东西挡着，我一靠近就头晕。”“废物。一个三岁的丫头都弄不死？

”“不是丫头的事。那屋子有古怪。”脚步声远了。姜念把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纹路上的红光已经暗了一半。有人要杀她。不是沈玉。沈玉才九岁，没这个本事。

是换子的那个人。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换掉的。

只知道沈玉的生母是府里的一个丫鬟，那丫鬟把她和沈玉掉了包，自己拿着银子跑了。

可一个丫鬟，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背后有人。姜念把符攥在手心里。她还小，打不过任何人。

可她有符，有上一世的记忆，有比别人多活十二年的脑子。够了。第二天一早，

姜念去找沈玉。沈玉住在东跨院，比姜念的院子小一些，可布置得精致。红木家具，

官窑瓷器，桌上摆着时鲜花卉。姜念走进去的时候，沈玉正对镜梳头。“姐姐。

”姜念笑着跑过去，抱住沈玉的腰。沈玉僵了一下，

随即笑着摸摸她的头：“念念怎么起这么早？”“想姐姐了。”姜念把脸埋在沈玉怀里，

手却悄悄伸进沈玉的袖袋里。摸到了。一张符。和她画的镇宅符不一样。

这张符是黑色的纹路，摸上去冰凉，像蛇皮。上一世老道说过，有一种符叫噬魂符。

贴在人身上，能慢慢吸走那人的阳气。小孩贴了会痴傻，大人贴了会重病。她落水前，

沈玉抱过她。噬魂符就是那时候贴上去的。姜念把符抽出来，塞进自己袖子里。“姐姐，

你身上好香。”她抬头笑得天真。沈玉笑容不变：“是茉莉花香膏。念念喜欢？

姐姐送你一盒。”“喜欢。姐姐最好了。”姜念蹦蹦跳跳地走了。回到自己屋里，

她把噬魂符摊在桌上。纹路还在动。像活的一样。老道说过，这种符认主。谁的血画的，

就听谁的。她用针扎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符上的黑纹猛地一缩，像被烫到。

然后慢慢变成了暗红色。认主了。现在她能感觉到符的另一头连着谁。在后院。柴房的方向。

姜念把符收好。她不急。一个三岁的孩子突然跑去柴房，太奇怪了。她要等。

等那个人自己出来。三日后，沈府设宴。沈老爷升了从二品，同僚们都来道贺。前院热闹，

后院也热闹。姜念被奶娘抱着去给各位夫人请安。她嘴甜，见人就叫，惹得夫人们都喜欢。

“沈大人好福气，两个闺女都这么水灵。”“大**稳重，二**可爱，真是一对玉人。

”姜念笑。她等着。宴席过半，后院突然传来尖叫声。一个丫鬟跑进来：“夫人！

柴房……柴房里有人！”沈夫人脸色一变。众人跟着去了柴房。门推开。地上躺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脸色蜡黄，嘴角有血。她手里攥着个布偶。布偶身上扎着针，

背面写着沈夫人的生辰八字。“巫蛊之术！”有夫人惊叫。沈夫人脸白了。沈老爷赶过来，

看见布偶，脸色铁青：“这是谁？”没人认识。姜念认识。这女人上一世来过。

在她被送进家庙那天，这女人站在人群里看她，眼睛里全是快意。她叫翠萍。

是沈夫人的陪嫁丫鬟。十年前被赶出府，下落不明。“她身上有东西。”姜念奶声奶气地说。

沈老爷低头看。翠萍怀里露出个布包的一角。他抽出来。是几封信。

信上写着沈大人和南疆官员的往来。涉及军粮采购，账目对不上，中间差了三万两白银。

沈老爷手开始抖。这不是他的信。可笔迹是他的。“这是栽赃。”他声音发紧。

姜念看着翠萍。翠萍还没死，眼睛半睁着，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她凑近去听。

“……大**……大**让我做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沈玉站在人群后面，

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沈夫人转头看沈玉：“玉儿？”沈玉摇头：“娘，不是我。

我不认识她。”“大**说不认识我？”翠萍突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三年前你把我从庄子上接回来，让我给你画符害二**，你都忘了？”院子里安静了。

姜念靠在奶娘怀里，看着沈玉的脸一点一点变白。“你胡说！”沈玉声音尖了，

“我什么时候找过你——”“噬魂符。”翠萍说，“你让我画了七张，贴了二**五次。

她每次生病都是因为符，不是她自己体弱。”沈夫人身子晃了一下。姜念低下头，

把脸埋进奶娘肩窝。她不能笑。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笑。“夫人若不信，”翠萍喘着气，

“去大**枕头底下找。还有三张没用完的。”沈夫人看着沈玉。沈玉嘴唇在抖：“娘，

你信她不信我？”“去找。”沈老爷声音冷得像冰。婆子去了。一盏茶的工夫回来，

手里拿着三张符。黑纹。冰凉。和姜念袖子里那张一模一样。沈玉腿软了，跌坐在地上。

“不是……不是我……”她开始哭，“是翠萍要害我……她恨我……”“我恨你？

”翠萍笑出了声，“大**，你生母是我姐姐。当年是我把你们换过来的。你是我亲外甥女，

我害谁也不会害你。”院子里的呼吸声都没了。沈夫人慢慢转头看沈玉：“你说什么？

”沈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翠萍撑着身子坐起来：“夫人，

你以为你生的是大**？你生的是二**。当年我姐姐在府里当差，和你同一天临盆。

我趁乱把两个孩子换了。大**是我姐姐的女儿，二**才是你的骨肉。

”沈夫人尖叫了一声。她转身看姜念。三岁的小团子，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茫然。

“念念……”沈夫人扑过去把姜念抱进怀里，

“念念是我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姜念哭了出来。不是假哭。是真的哭。

上一世她等了十二年，到死都没听见这句话。“娘。”她搂住沈夫人的脖子，

小脸埋在头发里。沈玉坐在冰冷的地上。没人看她。所有人都围着姜念。她突然笑了。

笑得和从前一样温柔。“娘，妹妹还小，别吓着她。”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这件事回头再说，先处理翠萍。”沈老爷看着她。沈夫人看着她。

满院子的夫人丫鬟都看着她。一个九岁的女孩，被人当面揭穿身世，第一反应是稳住场面。

这份心机，让人后背发凉。“拿下。”沈老爷挥手。家丁上来按住沈玉。沈玉没挣扎。

她看着姜念，轻声说：“妹妹，你以为你赢了？”姜念从沈夫人怀里抬起头。

“姐姐在说什么？”她眨着眼睛，“念念听不懂。”沈玉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你装得真像。”她压低声音，只让姜念听见，“可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姜念没说话。

沈玉被带走了。翠萍也被拖了下去。沈夫人抱着姜念不肯松手。沈老爷站在原地，

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一场宴席散了。姜念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认了主的噬魂符。符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跳动。她能感觉到，翠萍快死了。

噬魂符的反噬已经开始。老道说过，用符害人，必有反噬。翠萍画了七张符，

反噬会要她的命。果然，半夜传来消息。翠萍死在柴房里，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姜念把符烧了。灰烬从窗口飘出去，被夜风吹散。她躺回床上，看着帐顶的银铃铛。

铃铛响了。她想起上一世死的时候，庙里的钟也在响。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下地狱。

没想到老天让她重活一次。既然重活了，她就要把欠她的都拿回来。不只是沈玉。

还有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翠萍只是个棋子。沈玉也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

还没出现。七天之后，沈府来了一个人。是个老尼姑。穿灰色僧袍，手持拂尘，眉目慈祥。

她说自己是城外静慈庵的住持，法号圆真。路过沈府，感应到府中有妖邪之气，特来相助。

沈老爷正为之前的事焦头烂额，听说有妖邪，立刻把人请进来。圆真在府里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姜念的院子前。“妖气在这里。”她指着姜念的房门。沈夫人挡在门口：“胡说！

念念是我女儿，哪来的妖气？”圆真摇头：“夫人有所不知。此女魂魄有异，非正常孩童。

她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姜念坐在屋里，听见了。这个老尼姑不简单。

她能看出魂魄有异。可她想干什么？圆真推门进来。姜念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布老虎，

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师太。”她奶声奶气地叫人。圆真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身上有符。

”老尼姑突然说，“谁教你的？”姜念摇头：“念念不知道什么是符。”圆真伸手去抓她。

姜念往后一缩，怀里掉出一张纸。是半张符。她昨晚画废的。圆真捡起来看，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上古符箓的笔法。”她声音变了，“你从哪里学的？”姜念不说话了。

她知道这个老尼姑不是好人。好人不会一进门就说三岁孩子是妖邪。“夫人，

”圆真转身对沈夫人说，“此女留不得。她身上有妖邪之术，若不除去，沈府上下必有大祸。

”沈夫人脸色白了：“你胡说什么——”“夫人若不信，贫尼可以证明。

”圆真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可照出来的不是姜念的脸。是一团黑气。

沈夫人尖叫了一声。沈老爷也看见了，后退一步。姜念知道这是假的。老道说过，

有些修行人会炼制幻镜，能照出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可她没法解释。她才三岁。“爹，娘。

”她开口，声音小小的，“念念不是妖邪。”没人说话。圆真叹了口气：“夫人，

贫尼可以施法除去她身上的妖气。不会伤她性命，只是让她变回普通孩子。”沈夫人犹豫了。

姜念看着她娘的眼睛。她在犹豫。她真的在犹豫。上一世也是这样。所有人都犹豫着，

犹豫着，最后把她送走了。“娘。”姜念伸出手，“抱抱。”沈夫人眼泪掉下来，

走过去抱住她。“师太，”她抱着姜念不松手，“能不能再等等？她刚大病一场，身子弱，

经不起折腾。”圆真摇头：“妖气不除，她会越来越弱。夫人想看着她死吗？

”这句话戳中了沈夫人的软肋。姜念刚落水醒过来，她最怕的就是女儿再出事。

“那……那要怎么做？”她问。“很简单。让贫尼带她回静慈庵，七日之后送回。

七日内贫尼每日为她诵经驱邪，保她平安。”“七日？”沈夫人抱紧姜念，“不行，太久了。

”“三日。不能再少了。”沈夫人看着沈老爷。沈老爷点头：“就三日。”姜念闭上眼睛。

她知道去了那个尼姑庵就回不来了。上一世她见过太多这种事。孩子被送走，

然后就“病死了”，然后就“意外坠崖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可她不能拒绝。

三岁的孩子不能拒绝父母的决定。她只能笑。“娘，念念去三天就回来。娘要来接念念。

”沈夫人哭着点头。圆真伸手来抱姜念。姜念让她抱了。出门的时候，

姜念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七张符。她画了三天三夜才画好的。

七张镇宅符，五张护身符，三张定身符，一张噬魂符。够用了。静慈庵在城外三十里的山上。

山路崎岖，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姜念被圆真抱进后院一间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子被木板钉死了。“乖乖待着。”圆真放下她就走。姜念坐在床上，

等门关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定身符。老道说过，定身符对普通人能定一炷香。

对修行人能定十个呼吸。够了。天黑之后，圆真送来一碗粥。姜念接过碗，趁她转身的时候，

把定身符贴在她后背上。圆真僵住了。十个呼吸。姜念数着。第一个呼吸，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第二个呼吸，她翻窗出去。第三个呼吸，她跳下窗台。第四个呼吸，

她跑进后院。第五个呼吸，她找到了柴房。第六个呼吸，她推开门。第七个呼吸，

她看见柴房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第八个呼吸，小女孩抬起头。第九个呼吸，

姜念认出那张脸。第十个呼吸，圆真在身后追过来了。姜念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跟我走。

”小女孩没动。她身上全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你谁？

”她声音沙哑。“救你的人。”“为什么救我？”姜念没时间解释。圆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掏出最后一张定身符，贴在柴房门框上。然后拉着小女孩钻进了后院的山洞。山洞很窄，

只容一个人爬过去。姜念在前面爬，小女孩在后面跟着。身后传来圆真的骂声。

她们爬了不知多久，洞口突然开阔了。月光照进来。她们到了山另一边。姜念瘫在地上喘气。

小女孩也瘫在地上。两个人对着喘了半天。“你叫什么？”姜念问。“阿九。”小女孩说，

“你呢？”“姜念。”“姜念？”阿九歪头看她，“你就是沈府那个被换掉的？

”姜念坐起来：“你怎么知道？”阿九咧嘴笑了。她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样子有点滑稽。

“因为我也是被换掉的。圆真那个老妖婆专门干这事。她把有钱人家的孩子偷走，

换成自己养的孤儿。等那些孩子长大了，她就去勒索那家人。”姜念心里一震。

这才是真正的棋手。圆真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一个组织。换子、养符、勒索，一条龙。

沈玉的换子案，也是他们干的。“你知道多少？”姜念问。

阿九掰着手指头数：“京城十三家，外地二十一家，总共三十四家。换的孩子最小的刚满月，

最大的五岁。沈府是第三家。”三十四家。姜念后背发凉。她上一世活了十二年，

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他们为什么要换？”“为了钱啊。”阿九理所当然地说，

“你以为那些孤儿哪来的？都是他们从别处拐来的。把孩子换了，等真千金真少爷长大了，

再去勒索。不给钱就告诉你真相。给钱了，他们就把真孩子弄死，假的继续当假的。

”姜念想起上一世自己被毒死的那碗药。那不是沈玉干的。是圆真。她十二岁了，快长大了，

快知道真相了。所以圆真提前动手。“他们怎么知道哪个孩子是哪家的？

”阿九压低声音：“圆真会算命。不是假的，是真的会。她能算出谁家要生孩子，生男生女，

什么时辰。所以她每次都能卡准时间换。”算命。换子。养符。勒索。灭口。一整套流程，

严丝合缝。“你怎么知道的？”姜念问。

阿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圆真画的那些符，

我都能看见上面的气。她发现我有这本事，就把我关起来，想让我给她画符。”“你画了吗？

”“画了。不画要被打死。”阿九撩起袖子，胳膊上全是伤疤，“可我只画了一半。

画符的时候偷偷改了笔法，那些符全都没用。”姜念看着阿九。三岁的身体里，

装着一个比她还老的灵魂。不对。“你多大？”她突然问。

阿九眨了眨眼：“你说真的年龄还是假的？”“真的。”“二十一。”阿九说，

“我死了以后穿到这个身体里的。你呢？”姜念沉默了。“十五。”她说，“我也死了。

”两个重生的人，在山洞里对视。月光照进来，照在两张小孩脸上。

阿九突然笑了：“咱俩是不是上辈子认识？”姜念也笑了：“也许吧。

”外面传来圆真的喊声。她还在找她们。“走。”姜念拉着阿九站起来，“去京城。

”“去京城干嘛？”“报案。”阿九摇头：“没用的。圆真和京兆尹有来往。

你报案就是自投罗网。”“那就去找能治她的人。”“谁？”姜念想了想。上一世老道说过，

京城有个钦天监，监正叫徐鹤年，是个真正的修行人。“钦天监。”阿九眼睛亮了：“对！

徐鹤年！我知道他！他一直在查圆真，就差证据！”她们连夜下山。两个三岁的小女孩，

手拉手走在山路上。月光照着，影子拉得老长。姜念走在前头，阿九跟在后面。“你怕不怕？

”阿九问。“不怕。”“为什么？”姜念回头看她。月光下，三岁的脸上全是坚定。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死过的人，什么都不怕。”天亮的时候，她们到了城门口。城门刚开，

进城的人排着队。姜念和阿九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里走。守城的士兵看了她们一眼，没拦。

两个三岁的小丫头，没人觉得是威胁。进城后，姜念没有直接去钦天监。她先回了一趟沈府。

不是去找沈夫人。是去找一样东西。上一世她被送进家庙前，奶娘偷偷塞给她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佩，半张纸，一把银钥匙。奶娘说：“这是你亲娘留给你的。你收好，

将来有用。”她当时不知道“亲娘”是谁。后来死了才知道，亲娘就是沈夫人。可那块玉佩，

她到死都没弄明白有什么用。这一世，她要提前拿到。沈府后门有个狗洞。

姜念三岁的身体刚好能钻过去。她钻进去，绕过厨房，穿过花园，到了奶娘住的下人房。

奶娘不在。屋里没人。她掀开床板，摸到那块活动的砖。砖后面是空的。布包在里面。打开。

玉佩，半张纸，银钥匙。玉佩是暖的。上一世她没注意，这一世她摸到了——玉佩上有纹路。

是符。老道说过，有一种符叫血脉符。滴血认主后，只有同血脉的人才能用。她咬破手指，

滴了一滴血。玉佩亮了一下。纹路上浮出一行小字——“沈氏血脉，三代单传。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静慈庵密室，藏三十四份换子契书。”姜念手抖了一下。

圆真把所有证据都藏在静慈庵的密室里。她拿着玉佩往回走。钻出狗洞的时候，

阿九在外面等她。“拿到了？”“拿到了。”“现在去钦天监？”“不。”姜念把玉佩收好，

“先去一个地方。”“哪儿？”“沈玉关押的地方。”阿九皱眉：“你找她干嘛？

”姜念笑了笑。三岁的孩子笑起来该是天真无邪的。可她的笑里全是冷意。

“去还她一样东西。”沈玉被关在沈府后院的空房里。门窗紧闭，门口守着两个婆子。

姜念让阿九在墙根底下等着，自己走过去。“我要见姐姐。”她对婆子说。

婆子摇头：“夫人说了，谁都不能进。”“娘让我来的。”姜念仰着脸，眼睛水汪汪的，

“娘说让我给姐姐送件衣裳。”她举起手里的包袱。包袱里是件旧衣裳，从奶娘屋里拿的。

婆子犹豫了一下。二**是夫人亲生的，得罪不起。“快些出来。”婆子开了门。

姜念走进去。沈玉坐在床上。她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脂粉。九岁的女孩，

不化妆的时候其实很普通。圆脸，小眼睛，鼻子有点塌。没有那层皮相，她就是个普通孩子。

“妹妹来了？”沈玉笑了，“来看姐姐笑话？”姜念关上门。她把包袱放在桌上，

然后坐到沈玉对面。“不是来看笑话。”她说，声音不再奶声奶气，“来问你一件事。

”沈玉看着她。面前的三岁女孩，说话的语气像个大人。“你到底是谁？”沈玉问。“姜念。

沈念。**妹。被你推下水的那个。”“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姜念说，“你想问我是不是重生的。”沈玉瞳孔缩了一下。“你也是？”她声音发紧。

姜念没回答。她盯着沈玉的眼睛：“谁告诉你噬魂符的？”“翠萍。”“翠萍背后是谁？

”沈玉不说话了。“圆真。”姜念替她说，“静慈庵的圆真。她找到你，告诉你你是被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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