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父女俩的谈话。
沈江南顺着声音的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的俊俏男子朝她们走来。
沈敬见状，先是一愣，随后毕恭毕敬地尊称一声：
“常督公。”
常纪州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沈敬出去，又看到沈江南一大早进了沈府，他便坐不住了，悄声跟了过来。
自沈江南和沈敬说的第一句话起，他就隐在门外听着。
适才父女俩人的谈话，毫无顾忌，沈敬不知常纪州听了多少去，此刻心虚的脸都白了。他刚才还说，常纪州不好惹，是个冷血不通人性的主。
身为一介官员，藐视王法，背地里绯议朝中要臣，实乃大罪。
沈敬不知道的是，常纪州并没有把他的不良言论放在心上。自始至终，视线一直追随着沈江南。
直到沈江南转身望向他，清澈又温软的眼波，似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电流，击得他心跳如拨鼓。
情急之下，慌乱地转了眸子，错开与她的对视。
常纪州一系列的细微动作，当时的沈江南并没察觉出异样。
她未曾见过他，却听过他的事迹。
平王之子，太后外甥，皇帝亲信，锦衣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都指挥使。
五年前，一品大臣楚雄风专横恣暴，贪污枉法，暗中和朝中官员利益勾结，鱼肉百姓。大理寺严查三个月，牵扯出大小官员六十七人，却始终查不到致命的证据。
无奈之下，皇上命锦衣卫处理此案。
锦衣卫携刀入室，一夜之间，与楚雄风案相关的人，集体丧命。上百号血肉模糊的人头，挂在宫门外，示众三天。
那段时间，整个京城，笼罩了逼人的气压。不少百姓和官员吓得不敢出门，甚至有胆小之人，连病数日。
那年，常纪州刚满十八岁，任命锦衣卫都指挥使不到一个月。
世人对他的评价，多数是生性冷漠，杀伐果断，百官畏惧。就连沈敬这样的忠诚善友的老好人，见到他都不自觉胆怯三分。
沈敬见沈江南傻愣地站着，刻意咳了两声，提醒她行礼。
沈江南知意，缓过神来，正要曲膝，手肘被人托起：
“不必。”
沈江南缓缓直起身子，身体下意识退后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常纪州内心失落了一瞬，欲要触摸她的手，跟着缩了回去，隐在袖中暗自摩挲指尖。
一旁的沈敬一直低着头，没敢去看常纪州的神情。
他怕眼前这位铁面无情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借机问罪，脑子里思绪飞转，试图找个合理的托词，解释刚才的无礼之举。
意料之外的是，常纪州好似并不在意，只轻轻道了句：
“走吧！”
他说话温和，言行有礼，虽是初次见面，沈江南并不觉得，他像世人口中说的那样不通人性。
或许，身在高位，不得不用冷漠来加持自己的威严。
沈将南提着步子准备跟上，却被身后的沈敬扯住。
沈敬忙道：
“小女不懂事，适才胡言乱语，还望常督公别放在心上。”
常纪州如此淡定，和平日里办案抓人时凶狠的样子截然不同，许是他没听到议论他的那番话。
但倘若沈江南进宫替太后看诊，却没能医治好，以常纪州的个性，不知会惹上什么事端。
沈敬怎么可能让沈江南冒险。
为人父的担忧写在脸上，常纪州眉毛微皱，看着他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给了沈敬一颗定心丸：
“她想试，便试，尽力就好，有事我担着。”
常纪州的话像是一块免死金牌，让沈敬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告诉他，沈江南非去不可。
说完这话，常纪州转身，大步上前，朝着门口去了。沈敬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边走边摇头叹气，示意沈江南跟上。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情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江南跟在常纪州的后面，背着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冷面锦衣卫都指挥使。
肩宽窄腰，身材颀长，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单从背影，便能感觉到容颜清绝的面貌。
锦衣卫的筛选极其严苛，身形体态，才华武力，都有极高的标准。她虽然没机会看到锦衣卫的其他人员，但像常纪州这样才貌双全，自带贵气的恐怕不多。
马车一路畅通，行驶了半个时辰，到达皇宫。
常纪州领着沈敬和沈江南来到太后寝宫。
太后面色萎黄，神倦肢冷地昏睡在床。贴身伺候太后的婆子，见来了人，急切讲了太后的情况。
沈敬放下医药箱，跪在床边，在太后的手腕上铺了一块白色丝巾，静神把脉。
沈江南站在外室，抬步上前，想要跟进去，却被婆子拦下：
“这位是？”
未等沈江南回话，常纪州看了一眼婆子。
婆子能跟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个识眼色的。冷面督公鲜少帮人出头，却这般护着她，她定是很重要的。
婆子的询问，虽然被常纪州堵了去，沈江南依旧笑着回答：
“我是太医院沈太医之女，沈江南，今日特意过来看看太后的病。”
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弱女子能看出什么名堂。婆子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不敢说，只是无奈的笑着点头。
沈敬把了脉，又看了看太后的神情，摇头叹气道：
“臣无能。”
沈江南走近后，一直在观察太后。
适才又听到婆子说了一些症状，正好和她看的那本《疑难杂症合集》的医书上有个病例吻合。
为了确认无误，她想近太后身查看，转身问常纪州：
“我可以单独…”
话没说完，常纪州想都不想，点头道：
“好。”
随即打发屋里的人下去，只留下贴身伺候太后的婆子打下手。待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后，沈江南对着身边的婆子说：
“脱掉。”
婆子一脸不知所措：
“啊？”
沈江南说：“我要你帮忙脱掉太后的衣裳，我看看她身上是否浮肿。”
婆子这才知意，配合她行动。
婆子眼看着沈江南在太后腹部，腰部，大腿内侧，小腿肚按了按。又听她问道：
“太后这几日是不是头痛头晕，烦躁易怒，小便短少，且时常要喝水？”
婆子一一应是。
沈江南起身，要婆子帮忙把衣裳穿起。拿起床头的药碗闻了闻，温声道：
“放心吧，太后的病无大碍。”
婆子‘啊’一声，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几天，只差把整个太医院搬过来了，她听得最多的是下官无能。这小妮子胡乱按压一通，就说无碍？!
沈江南说完，不顾旁人的质疑，自顾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药方，递给婆子。
“按着我得药方去抓药，小火慢煮，一日三次，不出半月定能有起色。”
虽然心中质疑，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婆子顺从的接了药方，照着沈江南说的去做。
……
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日中，沈敬径直去了太医院，留下沈江南独自回家。
走到宫门口，常纪州打着马车在那等着。
“送你回去。”
他说话总是这样，言简意赅，好似审讯的口气，却又少了几分狠厉。
沈江南笑着回：
“多谢，不用了。”
“姨母的病情，想请教一二。”
小说《程大人：夫人嫁人了》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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