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江南沈府的庭院里,荼蘼开得泼泼洒洒,风一吹,落英如雪,铺了满地温柔。
可这份温柔,却半点也沾不到沈清沅的身上。她正端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枚素色绣针,
绣绷上是半开的兰草,针脚细密,却难掩她眼底的落寞。沈清沅生得极美,
是沈府乃至整个苏州城都出了名的美人。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莹白似玉,
唇瓣不点而朱,身形窈窕,站在那里,便是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可这绝世的美貌,
于她而言,从不是福气,而是枷锁。她是沈府的庶女,母亲是早逝的丫鬟,
自小在府中谨小慎微地活着。嫡母刻薄,堂姐沈若薇骄纵,府里的人都捧着沈若薇,
却对她这个貌美却无依无靠的庶妹,或嫉妒,或轻视。唯有祖母偶尔疼她几分,
可祖母年事已高,终究护不住她周全。沈若薇是嫡长女,被沈老爷和嫡母宠得无法无天,
性子骄纵跋扈,整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沈清沅向来躲着她,可饶是如此,
灾祸还是毫无征兆地砸到了她的头上。那一日,沈若薇瞒着家人,
偷偷跟着府里的小厮去城外的寺庙上香,途中遇上了苏州城有名的富商——顾晏廷。
顾晏廷年方二十五,是顾家独子,接手家族生意后,将顾家的绸缎、钱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身家丰厚,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员外。只是他有个隐疾,
是整个苏州城私下议论的秘闻——他不育。早年他曾娶过一位正妻,成婚三年,
妻子肚皮毫无动静,后来妻子病逝,便再无人敢轻易将女儿嫁给他。毕竟女子嫁人,
无非是为了传宗接代,嫁给一个不能生育的男子,无异于守活寡,日后连个依靠都没有。
顾晏廷为人冷峻,不苟言笑,因着这隐疾,性子更是寡淡,极少与女子往来。
那日他只是恰巧路过,却被沈若薇一眼看中。沈若薇贪慕顾家家财,又觉得顾晏廷容貌俊朗,
即便不能生育,做顾家主母也是风光无限,便主动上前搭话,言语轻佻,甚至动手拉扯,
想要攀附。顾晏廷本就厌烦女子纠缠,被沈若薇这般唐突,顿时面色沉冷,当场拂袖而去,
还命人将沈若薇的无礼之举,传到了沈老爷耳中。沈若薇闯了大祸,回家后吓得魂不附体,
躲在嫡母怀里痛哭。嫡母心疼女儿,又怕得罪顾晏廷,断了沈家与顾家的生意往来,
更是担心此事传出去,毁了沈若薇的名声,日后再也嫁不到好人家。思来想去,
嫡母竟把主意打到了沈清沅的头上。当晚,嫡母便将沈清沅叫到了正院,
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刻薄,反倒堆着虚伪的笑意,可说出的话,却如寒冰刺骨。“清沅,
你堂姐年幼无知,冲撞了顾员外,如今顾家要沈家给个说法。你也知道,顾家家大业大,
我们沈家得罪不起。若薇是嫡女,金枝玉叶,怎能嫁给一个不能生育的人,毁了一辈子?
”嫡母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沈清沅的脸,“你生得貌美,性子又温顺,
顾员外定会喜欢你。你嫁过去,便是顾家主母,吃穿不愁,总比在府里做个不起眼的庶女强。
”沈清沅浑身冰凉,指尖攥得绣针都几乎嵌进肉里,她猛地抬头,声音颤抖:“嫡母,
那是堂姐闯的祸,为何要我去替她赔罪,替她嫁人?”“赔罪?这可不是赔罪,是抬举你!
”嫡母脸色一沉,放下茶盏,语气骤然严厉,“若不是你生得这副模样,顾家怎会肯要你?
你一个庶女,能嫁入顾家这样的豪门,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如今顾家松口,
只要沈家送个女儿过去,此事便作罢。若薇不能去,就只能是你!你若是不答应,
别怪我心狠,你母亲留下的那点东西,还有你祖母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沈清沅看着嫡母狰狞的脸,又想到年迈的祖母,
想到自己在这府里微不足道的性命,心中一片绝望。她的美貌,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
将她的命运狠狠切割。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堂姐闯的祸,终究要她用一生去赔偿。她闭上眼,
两行清泪滑落,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知道,从此,苏州城的沈清沅,
便要困在顾家的深宅大院里,对着一个不能生育的员外,守着无尽的孤寂,度过余生。
三日后,沈家以庶女沈清沅,替嫡女沈若薇,嫁入顾府。没有盛大的嫁妆,
没有热闹的送亲队伍,只有一顶简陋的红轿,趁着天色微亮,悄无声息地抬进了顾府。
沈清沅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轿中,一路沉默,没有哭,也没有笑,
心如死灰。她知道,顾晏廷娶她,不过是为了给沈家一个台阶下,为了堵住外界的流言,
并非真心喜欢她。而她,也从未奢望过能得到这位顾员外的半点温情。拜堂仪式简单至极,
甚至没有宴请多少宾客。送入洞房后,沈清沅独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深夜,
房门才被推开。顾晏廷走了进来,他身着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意。他没有挑开盖头,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
声音平淡无波:“我知道你是替沈若薇嫁过来的,沈家的算盘,我清楚。”沈清沅身子一僵,
缓缓掀开红盖头,抬眸看向他。烛光下,她的容貌愈发惊艳,
顾晏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没有半分贪恋。“我娶你,
只是为了平息事端,并非对你有何想法。”顾晏廷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身子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我不能生育。所以,你嫁入顾家,只需安分守己,
做好顾家主母的本分,我会保你衣食无忧,但若你有半点非分之想,或是不安分,
休怪我无情。”他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隐疾,没有丝毫避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清沅垂眸,低声应道:“妾身明白,妾身会安分守己。”她本就没有非分之想,
嫁过来之前,她便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不能生育,于她而言,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不用面对传宗接代的压力,不用在深宅里为了子嗣争风吃醋。那一夜,
顾晏廷睡在了外间的软榻上,沈清沅独自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一夜无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清冷孤寂,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婚后的日子,果然如沈清沅预想的那般,
平淡,冷清,甚至有些压抑。顾晏廷待她极为客气,客气到疏离,
从不会主动与她多说一句话,更不会踏入她的卧房半步。府里的下人,起初见她是替嫁而来,
又听闻员外不能生育,背地里难免议论纷纷,对她也有些怠慢。可沈清沅从不计较,
她本就性子温婉,不喜争执,每日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刺绣,
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她从不主动过问府中事务,也不刻意讨好顾晏廷,
只是恪守主母的本分,待人谦和,对待下人也宽厚有礼,从不摆主母架子。久而久之,
下人们见她性子好,又容貌出众,行事端庄,便也渐渐收敛了议论,对她多了几分敬重。
顾晏廷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替嫁而来的庶女,渐渐有了一丝改观。他本以为,
这般美貌的女子,要么骄纵,要么虚荣,要么满心算计,可沈清沅却截然不同。她安静,
温婉,通透,不争不抢,仿佛一汪清泉,洗去了顾府里的浮躁与冷寂。
他开始偶尔会在她的院子里停留片刻,有时是处理完生意,路过她的院子,
看到她坐在窗前刺绣,阳光洒在她身上,岁月静好,便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有时会与她说上几句话,都是关于府中琐事,她总能应答得妥帖周到,从不出错。他发现,
她不仅貌美,还聪慧,心思细腻,打理家事井井有条,只是性子太过内敛,
从不轻易展露自己的情绪。他也知道,她心中藏着委屈,替堂姐嫁人,
嫁给一个不能生育的男子,任谁都会觉得不公。可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沈清沅顾晏廷》by锦堂春:三胎缘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海滨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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