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十五公分》完整版小说-陈德厚孙大民赵秀英最新章节阅读

口碑超高的短篇言情小说《十五公分》,陈德厚孙大民赵秀英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角色,无错版剧情描述:”“你以前不是说要算了?”“以前是以前,现在要拆迁了,能一样吗?”陈德厚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

口碑超高的短篇言情小说《十五公分》,陈德厚孙大民赵秀英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角色,无错版剧情描述:”“你以前不是说要算了?”“以前是以前,现在要拆迁了,能一样吗?”陈德厚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

第一章桂花树下九月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江南小城的老街像一条褪了色的青布带子,

软塌塌地铺在晨光里。陈德厚站在自家院子里,手拿竹扫帚,

一下一下地扫着桂花树下落的细碎花瓣。桂花开了有些日子了,香气浓得发腻,

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连扫帚带起的灰尘都带着甜味。这棵桂花树是他父亲生前种的,

算起来整整三十年了。树干已经有碗口粗,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每年秋天,赵秀英都要采桂花做糖桂花,装进玻璃瓶里,寄给在省城工作的儿子陈思远。

思远说单位的同事都爱吃,赵秀英听了高兴,每年就做得更多。陈德厚扫到院墙根下,

停住了。他盯着墙根看了一会儿——那里的水泥地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根延伸出来,

像一条干涸的溪流。他用扫帚柄戳了戳,碎石子滚出来,裂缝比上个月宽了些。他抬起头,

看着那堵隔开陈家和孙家的围墙。这墙有些年头了,青砖缝里长着蕨草,墙头上爬满了薛荔。

墙不高,踮起脚能看见隔壁的屋顶。

但此刻他注意的不是这些——他总觉得墙体的走势有些不对,

靠近孙家那头似乎往外鼓了一点。“德厚,吃早饭了。”赵秀英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陈德厚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堵墙,才转身进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白粥、咸鸭蛋和一碟酱菜。赵秀英给他盛了粥,

坐下来掰着馒头说:“昨天思远打电话来,说国庆可能不回来了,要加班。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陈德厚剥着鸭蛋,“他忙。”“你说忙,忙忙忙,

忙得两年没回家了。”赵秀英叹了口气,“上次回来还是前年过年,待了三天就走了。

”陈德厚没接话。他知道老伴想儿子,但他不想在饭桌上说这些。他咬了一口咸鸭蛋,

蛋白咸得发苦,蛋黄倒是油汪汪的。他把蛋黄挑出来放进赵秀英碗里,自己吃了蛋白。

“隔壁孙家昨天又吵到半夜。”赵秀英压低声音,“刘芳那个嗓子,整条街都听得见。

好像是跟儿媳妇李倩吵,为了孙子上幼儿园的事。”“人家的家务事,少管。”陈德厚说。

“谁管了?我这不是跟你说说嘛。”赵秀英白了他一眼,“不过刘芳那个人,嘴上不饶人,

李倩也不是省油的灯。孙大民夹在中间,我看也难受。”陈德厚放下碗,

拿起桌上的老花镜和一叠报纸,坐到门口的藤椅上。秋日的阳光照进院子,

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他戴上老花镜,翻到本地新闻那一版,

看见一条消息:县城旧城改造三年规划已获批复,涉及南门街、北门巷、老马桥等七个片区。

南门街。就是他们这条街。陈德厚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望着院子出神。

这条街他住了六十二年,从出生到现在,一天都没离开过。三间砖瓦房,一个院子,

一棵桂花树,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街坊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还守在这里。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这条街热闹得很,家家户户敞着门,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

大人们坐在门口聊天。现在冷清了,年轻人搬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门也关得越来越严。隔壁传来孙家孙子的哭闹声,尖利刺耳,

紧接着是李倩训斥的声音:“哭什么哭!再不听话把你关到外面去!”孩子哭得更凶了。

然后是刘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吼他干什么?他才多大?”两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像两把锯子来回拉。陈德厚皱了皱眉,起身回到院子里。他沿着围墙走了一圈,

从东头走到西头,又走回来。他蹲下来,用手摸着墙根的砖缝,感觉有些砖块是新的,

颜色比旁边的浅,水泥砂浆的痕迹也很新鲜。他站起来,心里有个念头隐隐约约地浮上来,

但没有声张。他走进杂物间,翻出一把生锈的卷尺,回到墙根,

量了量墙基到自家堂屋后墙的距离。三米六。他又走到院子另一头,量了同样的位置。

三米七五。差了十五公分。陈德厚攥着卷尺,站在院子里,太阳已经升高了,

桂花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他想起去年孙家翻新房子的时候,叮叮当当敲了三个月,

把原来的平房拆掉,盖起了三层小楼。那时候他也没在意,觉得人家盖房子是好事。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这堵墙被动了。他把卷尺收起来,放回杂物间,

没有跟赵秀英说。有些事情,他想先自己弄清楚。第二章十五公分下午两点,

陈德厚从堂屋的樟木箱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父亲留下的宅基地图纸。

图纸已经泛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他小心翼翼地在八仙桌上展开,

用茶杯压住四个角,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图纸是用蓝图画法绘制的,

标注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日期。上面有宅基地的四至界限,其中东面与孙家相邻的一侧,

用红线标注了界址点坐标。红线旁边有父亲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与孙老六共墙,

以老墙基为准。”陈德厚直起腰,

把图纸上的红线和他今天用卷尺量出来的数据在脑子里比对。如果以老墙基为准,

孙家的新墙确实往他这边挪了。不是很多,十五公分,但十五公分也是地。他坐在八仙桌前,

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赵秀英午睡起来,看见他对着张旧纸发呆,问:“看什么呢?

”“老房子的图纸。”“翻这个做什么?”陈德厚没有回答,把图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很。“我去街上走走。”他说。

赵秀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不想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来。

陈德厚出了门,沿着老街往南走。午后的巷子安静得很,阳光把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白,

两旁的房屋投下深深的阴影。走到孙家门前时,他放慢了脚步。

孙家的三层小楼在整条街上显得格外气派,外墙贴了米黄色的瓷砖,

大门换成了不锈钢防盗门,门楣上挂着“家和万事兴”的匾额。几个工人在门口砌院门,

水泥搅拌机轰隆隆地响。孙大民站在门口,叼着一根烟,双手叉腰看着工人干活。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

五十八岁的他身材已经发福,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但站在那里还是有一股包工头的气派——那种说一不二、凡事都要做主的架势。

陈德厚在孙家门前站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大民。”他喊了一声。

孙大民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说不清是意外还是不自在。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点了点头:“陈老师。”陈德厚不喜欢别人叫他“陈老师”。

他已经退休两年了,但这个称呼像一件脱不掉的旧衣服,走到哪里都被人挂着。

他指了指那堵围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大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什么事?

”“这堵墙。”陈德厚说,“去年你家翻新的时候,是不是挪过了?”孙大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灰掉在他polo衫的前襟上,他拍了拍。

几个工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陈老师,”孙大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这墙是不是往我那边挪了。

我量过了,大概十五公分。”孙大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转过身,

正面对着陈德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他比陈德厚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

站在那里像一堵肉墙。“陈老师,你拿三十年前的图纸说事?

”孙大民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硬气,“我这房子翻新是走了正规手续的,规划许可、施工许可,

一样不少。墙的位置,测绘的时候都确认过。”“测绘的时候我不在家。”陈德厚说,

“你也没跟我说。”“测绘的人都是专业的,人家用仪器测的,还能有错?

”孙大民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再说了,陈老师,你一个人在家拿个卷尺量一量,

就说我占了你的地,这不太合适吧?”陈德厚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平稳:“大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图纸,

咱们对一对。”“对什么对?”孙大民的嗓门大了起来,“我孙大民盖房子,

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你说我占你地,你有证据吗?你那图纸都多少年了?地面早就变了,

河道都改了几回了,你还拿那个说事?”工人们已经停下手里的活,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有个年轻工人甚至掏出手机,似乎在拍视频。陈德厚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回头一看,

刘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盆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有些人啊,”刘芳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不高不低,但整条街都能听见,

“见不得邻居日子好过。自己家破破烂烂的,看着别人家盖了新楼,心里就不平衡了。

”陈德厚没有抬头。他看了孙大民一眼,孙大民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大民,”陈德厚说,“十五公分,你让一让,两家都好说。我不是要你拆墙,

我就是想把事情弄明白。”“让?”孙大民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碎玻璃在地上刮过,

“我地基打下去二十万,你让我让?陈老师,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的地,你去告我。

法院判我拆,我二话不说就拆。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里给我添堵。

”陈德厚沉默了几秒。他看见孙大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起很多年前,孙大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

跟人吵架也是这样,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只是脾气倔,现在他觉得,有些人的脾气不是倔,是硬——硬到骨头里,

硬到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错了。“图纸我家里有,”陈德厚平静地说,“你要是有空,

过来看看。”“我没空。”孙大民转过身,背对着他,朝工人挥了挥手,“干活干活,

愣着干什么?”陈德厚站在原地,看着孙大民的背影。那背影又宽又厚,

像一堵墙——比院墙更高、更厚的墙。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很慢。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

他听见刘芳的声音从阳台上传过来,尖利得像一把剪刀:“——还老师呢,教书教了半辈子,

就教出这么个德行——”他推开自家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院子里,

桂花树的香气依然浓郁,但此刻他闻着,却觉得腻得让人恶心。赵秀英站在堂屋门口,

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你跟孙大民吵架了?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没吵架。”陈德厚走进堂屋,坐在藤椅上,把那张宅基地图纸从信封里又取出来,

摊在膝盖上,“我就是问他墙的事。”赵秀英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小声说:“德厚,算了。”“算什么?”“十五公分,能有多大点事?两家邻居,

闹僵了不好。”“不是十五公分的事。”陈德厚抬起头,看着老伴,“是他不承认。

”“就算他不承认,你能怎么办?你一个退休老头子,人家儿子都在家,你跟他闹?

”陈德厚没有回答。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压在了樟木箱子的最底层。那天下午,

他坐在桂花树下,一直坐到太阳落山。赵秀英做好晚饭叫他,他说不饿,让她先吃。

赵秀英没有再劝,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自己先睡了。夜里,陈德厚躺在床上,

听见隔壁孙家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刘芳和孙大民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语气里有争吵的意味。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看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他想起孙大民的父亲孙老六。

那是个瘦小精悍的老头,跟儿子完全不一样,说话慢声细语,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孙老六在世的时候,两家的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逢年过节互相送菜,

夏天在巷子口一起乘凉,冬天挤在陈家堂屋里烤火。孙老六喜欢唱老歌,

陈德厚用二胡给他伴奏,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那时候哪有墙不墙的?

两家的院子本来是通的,后来各自砌了墙,但中间留了一个小门,推开门就能过去。

后来孙老六走了,孙大民当家,那个小门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砖头堵上了。陈德厚闭上眼睛,

听见隔壁的电视声关了,整条街陷入一片寂静。桂花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浓得化不开,

像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在这条老街上。第三章城中村来信事情在一周后起了变化。

那天早上,陈德厚去街口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远远看见社区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他走过去,踮起脚从人缝里看,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拆迁办的公章。

“南门街片区列入明年拆迁计划,三个月内完成测绘评估。”人群中炸开了锅。有人高兴,

说终于能住上新房了;有人发愁,说补偿款够不够买房子;有人在算自家能拿多少钱,

有人已经在打听安置房的位置。陈德厚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提着豆浆,看着那张红头文件,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回到家里,把公告的事跟赵秀英说了。

赵秀英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得多——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

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颤音:“拆迁?真的要拆迁了?”“公告上这么写的。

”“那补偿呢?怎么补?按面积还是按人头?”“还没说,先测绘。

”赵秀英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个不停:“咱们家三间房,加院子,

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平吧?要是按一平八千算,那就是一百二十万……不对,院子算不算?

围墙里面的应该都算吧?”陈德厚坐在藤椅上,

看着她像一只被惊动的母鸡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理解赵秀英的兴奋——嫁过来三十多年,一直住在这三间砖瓦房里,厨房漏雨,

厕所还是旱厕,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睡不着。她早就盼着能住上楼房了。但他不一样。

他在这条街住了六十二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地,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闭着眼睛都能从巷子口走回家,知道哪块石板踩上去会晃,哪面墙上有壁虎窝,

哪个季节桂花最香。这些东西,不是钱能换来的。中午,陈思远打来了电话。赵秀英接的,

一开口就说:“思远,咱们这儿要拆迁了!”声音大得连隔壁都能听见。

她把电话递给陈德厚,陈德厚接过来,听见儿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急促和精准:“爸,我看到新闻了,南门街确实在规划里。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刚贴了公告,还没开始测绘。”“那墙的事呢?你跟孙家说了没有?

”陈德厚沉默了一下:“说了。”“他怎么说?”“不承认。”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思远的声音变得更急切了:“爸,你现在听我说。拆迁是按面积补偿的,

每一平方米都是钱。如果孙家真的占了咱们的地,你必须把这事搞清楚。测绘的时候,

你一定要在现场盯着,不能让他们糊弄过去。”“我知道。”“还有,你去找社区,

让他们介入。要是社区不管,咱们就找律师。我有个同学在省城的司法局,

我可以问问他——”“思远,”陈德厚打断了他,“我不想打官司。邻里邻居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爸!”陈思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这不是邻里邻居的事!

这是你的合法权益!你让了他十五公分,拆迁的时候可能就是十几万块钱!

你觉得他孙大民会念你的好吗?”陈德厚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他能听见儿子那边的背景音——键盘敲击声、电话**、同事说话的声音,嘈杂而遥远,

像另一个世界。“爸,你在听吗?”“在。”“你听我的,这件事不能含糊。

我十一回去一趟,当面跟你说。”“你不是说国庆要加班吗?”“我跟领导请个假。

这事比加班重要。”电话挂断了。陈德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皱纹密布、表情木然的脸。赵秀英在旁边说:“思远说得对,

这事不能算了。孙大民那个人,你不跟他较真,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你以前不是说要算了?”“以前是以前,现在要拆迁了,能一样吗?

”陈德厚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

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金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抬头看着天空,天蓝得很深,

几朵白云挂在树梢上,一动不动。他听见隔壁孙家也热闹起来了。刘芳的大嗓门穿过围墙,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层楼加院子,少说也有两百多平!大民,

当年翻新的时候我就说多盖一层,你还不乐意,现在知道了吧——”然后是孙大民的声音,

低沉而得意:“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整条街都听见了。”“听见就听见,怕什么?

咱们家又没偷又没抢,合法盖的!”陈德厚转身回到屋里,

从樟木箱子里再次翻出那张宅基地图纸。他把它摊在八仙桌上,用抹布擦去上面的灰尘,

看着那道模糊的红线。红线旁边,父亲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但他还是能辨认出每一个字:“与孙老六共墙,以老墙基为准。”老墙基。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老墙基在哪里?三十年了,地面垫高过,路面硬化过,围墙翻新过,

老墙基早就被埋在了水泥下面。他拿什么来证明?那天傍晚,陈德厚出门散步。

他沿着老街往北走,经过一座石拱桥,桥下的河水已经发黑,漂浮着塑料瓶和烂菜叶。

桥那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他都打招呼:“陈老师,出来走走啊?

”他应了一声,在老槐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老人们的话题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拆迁上。

有人说补偿款太低,有人说安置房太远,有人说要联合起来跟拆迁办谈判。陈德厚听着,

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沉默。散了之后,他一个人往回走。走到巷子口,

看见孙大民正站在自家门前抽烟。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孙大民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但也绝不是善意,

更像是两个拳击手在擂台中间对视,都知道比赛还没有开始,但哨声随时会响。

陈德厚点了点头,孙大民也点了点头。谁都没有说话。陈德厚推开自家的木门,走进去,

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第四章第一块砖陈德厚做了一个决定。他请来街上一个退休的老泥瓦匠,姓郑,

大家都叫他郑师傅。郑师傅七十出头,手艺在整条街上是出了名的,虽然早就洗手不干了,

但陈德厚开口,他还是来了。“陈老师,你要我做什么?”郑师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堵墙。

“帮我在这个位置画条线。”陈德厚指着墙根,沿着老墙基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白线,

画在地上,从这头到那头。”郑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棉线和一罐石灰粉,蹲下来,沿着墙根弹了一条白线。

白线笔直地躺在地上,从院子东头延伸到西头,像一道伤疤。赵秀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

欲言又止。她知道陈德厚的脾气——平时不声不响,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白线画好的那天晚上,陈德厚睡得比前几天踏实了一些。

他觉得至少做了一件事,让那条被掩埋的界限重新出现在地面上。至于孙家怎么看,

他不想管。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院门,低头一看——白线不见了。地上有明显的擦痕,

像是被人用扫帚扫过,又泼了水。石灰粉被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水泥地面上浅浅的水渍。

陈德厚直起腰,看见围墙靠近孙家那一侧被人泼了一桶脏水,脏水沿着墙根淌过来,

在他家这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印子。那水里有油腥和洗洁精的味道,腻乎乎的,

混着墙角的青苔,发出一股馊臭味。他站在院子里,攥紧了手里的扫帚。赵秀英出来看见了,

气得脸色发白:“这是谁干的?肯定是他孙家!”陈德厚没有说话。他拿起扫帚,

把地上的脏水扫到下水道口,又接了一桶清水,把墙根冲了一遍。做这些的时候,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表情很平静。下午,他去街上买了一袋水泥和一摞红砖。郑师傅不在,

他就自己动手。他把砖沿着那条消失的白线位置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了不到一尺高,

一排整整齐齐的砖墙,标示着老墙基的位置。赵秀英站在旁边看,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劝阻。

她看见陈德厚的手上沾满了水泥灰,指甲缝里嵌着沙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决,每一块砖都放得端端正正,用水平尺比了又比。“德厚,

”赵秀英小声说,“你这是要跟他对着干?”“我只是让大家都知道,原来的墙在哪里。

”陈德厚头也不抬。砖墙垒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

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那排新垒的砖上。陈德厚直起腰,看着自己的“作品”,

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铁器撞击砖石的声音,沉闷而暴烈。

他快步走到墙边,透过墙头的薛荔叶子往那边看。孙大民站在他家院子里,

手里提着一把铁锤,锤头上沾着碎砖屑。他面前,那排新垒的砖墙已经被砸掉了三块,

碎砖散落在地上,露出参差不齐的断面。陈德厚绕到孙家门前,推开了那扇不锈钢防盗门。

孙大民站在院子里,铁锤还握在手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刚刚发过怒的公牛。“大民,

”陈德厚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你砸我的砖,是什么意思?”“你的砖?

”孙大民把铁锤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钝响,“你垒在什么地方?垒在我的地上!

”“那是老墙基的位置。你爹在世的时候,两家就是以那里为界的。”“我爹是我爹,

我是我!”孙大民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的房子是合法翻建的,

测绘的时候都确认过边界!你拿几块破砖就想改界,你问过我吗?”陈德厚看着他,

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孙大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见过这种颤抖,在课堂上,当一个学生知道自己错了却不肯认错的时候,手就会这样抖。

“大民,”他说,“你冷静一下。”“我冷静得很!”孙大民指着地上那排被砸碎的砖,

“陈德厚,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跟你没完!”“你跟我没完?

”陈德厚的音量终于提高了一点,“你占了我的地,砸了我的砖,你跟我没完?

”“谁占你的地了?你拿出证据来!”“我有图纸!”“你那破图纸算个屁!

”两个人在孙家院子里对峙着,像两座即将倒塌的塔。夕阳在他们脸上投下血一样的光,

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陈德厚看见孙大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白浑浊,

眼角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泪痣——他父亲孙老六也有同样的一颗痣。就在这时,

赵秀英在陈家院子里哭了起来。哭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紧接着,

刘芳出现在二楼阳台上,手里举着手机,对着院子里拍。“让大家评评理!

”刘芳的声音尖利得像哨子,“一个退休老师,欺负我们做小本生意的,

拿着三十年前的破图纸来讹人!大家看看,这就是为人师表的样子!”陈德厚没有抬头看她。

他最后看了孙大民一眼,转身走出了孙家的院子。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个问号。巷子口已经围了几个邻居,

探头探脑地看着。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假装路过,有人干脆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看热闹。

陈德厚从他们中间穿过,谁也没有看,径直走进了自家的大门。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

闭上了眼睛。院子里,赵秀英的哭声还没有停,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水泵。

桂花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他肩膀上。他听见隔壁传来刘芳的声音,

还在骂骂咧咧。然后是孙大民的声音,低沉的,像是在劝,又像是在吼。

再然后是孙浩的声音——那个儿子从汽修店赶回来了,嗓门比他爹还大:“谁欺负我爸?

我去找他!”陈德厚睁开眼睛,走到堂屋,在藤椅上坐下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报纸,

翻到昨天看的那一版,拆迁的新闻还在上面。他把报纸放下,

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字——那是他自己写的,用毛笔抄的《朱子家训》:“居家戒争讼,

讼则终凶。”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树影婆娑,

花香袭人,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一切都不同了。

第五章两个女人刘芳的菜摊在城南菜市场最里面一排,位置不好,但生意一直不错。

她的秘诀很简单——嗓门大,嘴巴甜,见谁都叫“老板”,称好了菜还要多塞两根葱。

但最近几天,她的甜嘴变成了毒舌,话题只有一个:隔壁的陈老师。“我跟你们说,

”刘芳一边给顾客称土豆,一边用那种又委屈又愤怒的语气说,“那个陈老头,

看着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心眼坏得很。拿着一张三四十年前的破图纸,说我们家占了他的地。

十五公分!你们听听,十五公分!他能干出什么名堂来?

”旁边的摊贩老吴一边剥毛豆一边接话:“那你们家到底占没占嘛?”“占什么占!

”刘芳把土豆往塑料袋里一摔,“我们家翻新的时候是办了手续的,测绘的人来量过的,

合法的!他就是眼红我们家盖了新楼,心里不平衡。再说了,十五公分能值几个钱?

他就是故意找茬!”“听说你们那要拆迁了?”另一个摊贩凑过来。

刘芳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但依然能让周围三四个人都听见:“是要拆了。

公告都贴出来了。你说巧不巧?公告一贴,他就开始闹了。不就是想多讹点拆迁款吗?

什么人啊!”顾客提着土豆走了,刘芳的嘴巴却没停。她把摊位上的一把青菜摆整齐,

又开始跟隔壁卖豆腐的王姐诉苦:“王姐,你说我们家大民容易吗?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

好不容易把房子翻新了,现在倒好,被一个老头子缠上了。昨天晚上,

他们家儿子还从省城打电话来,说要找律师告我们。律师!你听听,多大点事就要找律师!

”王姐是个老实人,不太会接这种话,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刘芳也不需要她回应,

她需要的是一个听众,一个能让她把肚子里的委屈全部倒出来的垃圾桶。“我告诉你,王姐,

”刘芳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王姐耳边,“那个陈老头,就是看我们家大民好欺负。

我们家大民心软,他爹在世的时候跟陈家关系好,他总觉得欠人家的。欠什么欠?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谁还讲那个?”正说着,刘芳的目光扫到菜市场入口,

忽然停住了。她看见赵秀英提着一个菜篮子,正从入口处走进来,沿着摊位慢慢地走,

眼睛在一排排蔬菜上扫过。刘芳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她没有刻意躲藏,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就那么站着,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猫。赵秀英走过来了。

她走到刘芳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摊上的青菜。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赵阿姨,”刘芳先开了口,声音甜得发腻,“买菜啊?

”赵秀英没有看她,伸手去拿摊上的一把小白菜。刘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赵秀英的手停在菜上。过了几秒,她伸出手,

轻轻地把那把小白菜从赵秀英手里抽了出来,放回摊位上。“赵阿姨,

”刘芳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你去别家吧。

”赵秀英的手僵在半空中。“我怕你碰瓷。”刘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周围的三四个摊贩都听见了,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剥毛豆的老吴都停了手。赵秀英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菜市场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过来,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窃窃私语。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菜篮子空荡荡地在手里晃荡,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她绊了一下,扶住了门框,稳住身体,然后继续往前走。回到家,

赵秀英把空菜篮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眼泪就下来了。她哭得很安静,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陈德厚从院子里进来,看见她在哭,愣了一下:“怎么了?”赵秀英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擦,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是不是刘芳?

”陈德厚的语气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

赵秀英终于哭出了声:“她说怕我碰瓷……她说怕我碰瓷……”陈德厚把茶杯放在桌上,

在赵秀英身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伴的后背。

赵秀英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身体一抽一抽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风箱。“德厚,

”赵秀英哽咽着说,“咱们搬走吧。去省城,跟儿子住。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陈德厚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树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枝头几簇,

在秋风中摇摇欲坠。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搬走?”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对,搬走。

”赵秀英抬起头,眼睛红肿,“拆迁款拿上,我们去省城买个小房子,离思远近一点。

这里的人,这里的邻居,我一分钟都不想再见了。”陈德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我的家。”“什么家?”赵秀英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你看看这个家,

厨房漏雨,厕所臭得要命,冬天冷得睡不着觉。我在这个家里过了三十多年,我够了!

我真的够了!”陈德厚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站在那里,

仰头看着树冠。树干上有一个疤,那是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磕的。树根旁边有一块石头,

那是他父亲当年从河边搬回来当凳子坐的。树下有一小片苔藓,

那是赵秀英每天泼淘米水养出来的。他在石头上坐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一只蚂蚁扛着一粒米饭,艰难地爬过一片落叶,翻过一块小石子,消失在墙根的缝隙里。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在这棵树下乘凉,父亲摇着蒲扇给他讲故事。

想起年轻时候跟赵秀英在这里谈恋爱,她坐在石头上,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红着脸。

想起陈思远出生那年,他在树上刻了一个记号,每年生日都量一次身高,

那些刻痕现在还在树干上,被树皮包裹着,模糊了,但还在。“这是我的家。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那天晚上,陈德厚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从樟木箱子的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锈迹斑斑,盖子很难打开,

他用螺丝刀撬了半天才撬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有一道折痕,

几乎要把人物分成两半。照片上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菜,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笑着,

闹着。坐在正中间的是孙老六,瘦小精悍,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孙老六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那是孙大民。孙老六旁边坐着陈德厚的父亲,

老人家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陈德厚站在后排,

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乌黑,腰板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那是三十年前,

孙老六六十大寿,两家人一起在陈家院子里吃的饭。桂花树正开着花,

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那天孙老六喝了很多酒,唱了好几首歌,陈德厚用二胡给他伴奏。

唱到最后,孙老六拉着陈德厚的手说:“德厚啊,咱们两家,不是邻居,是亲戚。

”陈德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父亲写的:“老六六十寿辰,两家同庆,

桂花正香。”他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回樟木箱子的最底层。然后他关了灯,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隔壁传来孙大民和刘芳的争吵声,断断续续的,

像远处的雷声。他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

但能感受到那种情绪的张力——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

又像是恐惧。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堵墙就在他面前,白灰刷的墙面已经有些斑驳,

露出里面的青砖。他伸出手,摸了摸墙壁,砖面冰凉粗糙,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第六章律师函陈思远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回来的。他从省城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

又在县城转了一趟公交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赵秀英提前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桂花汤圆——用今年新采的桂花做的。

陈思远比上次回来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给父母买的保健品和一件新毛衣。“妈,

你别做这么多菜,吃不完。”他放下包,在饭桌前坐下来,赵秀英已经给他盛好了饭。

“吃不完你多吃点。在省城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天天叫外卖。”陈思远笑了笑,

夹了一块排骨。陈德厚坐在对面,看着他儿子,没有说什么。

他注意到陈思远的手机一直在响,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吃完饭,

赵秀英去厨房洗碗,陈思远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上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logo,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爸,我咨询过了。

”陈思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家律所有处理过类似的宅基地纠纷案件,胜诉率很高。我让他们先出了一份律师函,

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送给孙家。”陈德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你先别急着拒绝,”陈思远说,“我还有一个方案。我联系了一个测绘公司的朋友,

他可以帮忙做一个专业的宅基地边界测绘,用GPS定位的那种,精确到厘米。

测绘结果可以作为法律依据。”“思远,”陈德厚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孙老六当年……”“爸。”陈思远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孙爷爷当年帮过咱们家,输血救了妈的命。

这件事你跟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是爸,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人情是人情,法律是法律。

他占你的地,这是事实。你不能因为三十年前的人情,就放弃自己的合法权益。

”“不是放弃,”陈德厚说,“是……”“是什么?”陈思远看着他,“爸,

你知道拆迁补偿一平米多少钱吗?我查过了,南门街片区的基准补偿价是每平米九千二。

十五公分,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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