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你这是安排保姆呢，还是送羊入虎口呢？”
赵大夫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刘政委没接茬，”啪”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念念提着一个小布包站在厉北辰宿舍门口。
布包是赵婶给她的，里面装着换洗的旧衣裳和刘政委送来的一双布鞋。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脚上的绷带还没拆干净，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刘政委跟她交代了情况——去一个军官家当保姆，负责做饭、打扫、带孩子，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十五块钱的工钱。
十五块钱。
苏念念在苏家干了十几年的活，一分钱工钱都没见过。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苏念念仰起头。
一米八八的男人站在门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古铜色的皮肤，硬朗得像刀削出来的五官，右眉尾一道陈年旧疤。
一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像在检阅一个刚入列的新兵。
苏念念的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布包攥紧了。
“你就是保姆？”
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苏念念咽了口口水，稳住了声音：”是。刘政委安排我来的。”
厉北辰又打量了她一眼。
眉头拧成了一团。
“太瘦了。”
他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三个字，”能干活吗？”
苏念念攥着布包的手指泛白了一瞬，但她很快松开了。
她直起腰，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将近三十公分的男人。
“厉副团，我虽然瘦，但从七岁起就一个人操持一家人的饭菜衣裳。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喂猪种地，什么都干过。干活，不会比任何人差。”
她的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厉北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习惯了手下的兵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面前这个瘦弱的姑娘，第一次见面，被他用目光压了这么久，居然还能把话说清楚。
他没再多说什么，侧过身让了条路。
苏念念提着布包走进去。
一进门，她的脚步就停了。
客厅——虽然比刘政委来那天收拾了一些，但沙发上还是堆着东西，桌角下一只袜子探出头来。
厨房——灶台上新添了一口锅，但旧锅底的烧痕还糊在瓷砖上。
案板上放着半袋白面和几个发了芽的土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年老醋和军鞋混在一起发酵了三天。
苏念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在苏家当了十几年牛马，各种脏乱差的活她都不怕。
但这间屋子的混乱程度，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正在心里盘算从哪里开始下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细小的动静。
她回头一看——
一个小脑袋从厉北辰的腿后探了出来。
四岁的小女孩，大眼睛，瘦巴巴，脸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压缩饼干渣子。
两只手紧紧抓着厉北辰的裤腿，身体大半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怯怯地看着苏念念，又好奇又害怕。
苏念念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
她蹲下来，让自己和小女孩平视。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
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你好呀小朋友。”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你叫什么名字？”
豆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辨别这个陌生人到底安不安全。
三秒。
五秒。
八秒。
然后，豆豆从厉北辰腿后走了出来。
小碎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苏念念面前。
她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苏念念的脖子。
苏念念愣了一下。
小小的身体贴过来，温热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豆豆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姐，你身上好香。”
苏念念的眼眶一热。
她在苏家从来没被人抱过。
这是她二十一年来，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子主动拥抱。
她伸手揽住了豆豆瘦弱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叫念念，念念姐姐。”
豆豆从她脖子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念念姐姐。”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
然后她笑了。
四岁的小丫头，从来到这个宿舍之后第一次笑了。
苏念念的心揪了一下，又软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厉北辰的目光。
那个冷面如铁的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苏念念注意到——他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开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那条严丝合缝的防线上，裂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他移开了目光，低沉地说了一句：”厨房在那边。中午能开饭就行。”
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笔挺冷硬，军装下的宽肩把门框都撑满了。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抱着豆豆，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冰块脸。
豆豆还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小手攥着她的辫子不放。
“念念姐姐，你不走吧？”
“不走。”
苏念念笑着点了点头，”念念姐姐留下来，给你做好吃的。”
豆豆又笑了，比刚才笑得更大。
苏念念站起来，把豆豆放下，四下打量了一圈宿舍。
撸起袖子。
“豆豆，坐好，姐姐先把这个屋子收拾出来。”
她从厨房开始。
灶台上的油渍，用碱水泡了搓。
地上的菜叶子和面粉印子，蹲下来一寸一寸擦。
案板翻过来用盐搓了一遍，锅刷了三遍，碗筷全部用开水烫过。
客厅里的脏衣服全部归了堆，准备一会儿洗。
茶几上长绿膜的杯子倒了刷了，沙发上的东西码好。
地扫了一遍拖了一遍，窗户推开透了气。
两个小时。
整个宿舍从”人间不宜居”变成了”正常人类住所”。
豆豆坐在凳子上，大眼睛跟着苏念念转来转去，像在看一场魔术表演。
苏念念干完活，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冒着细汗。
脚上的伤隐隐作痛，但她没吭声。
她翻了翻厨房里仅有的食材——半袋白面、几个土豆、一小块五花肉。
五花肉切成碎末，土豆削皮切丁。
起锅热油，肉末下锅煸炒出油，加土豆丁翻炒，淋一点酱油添水，小火咕嘟出一锅浓稠的肉沫土豆卤子。
面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搁在案板上醒二十分钟，然后擀成薄薄的面片，一刀一刀切成均匀的面条。
水烧开，面下锅，两分钟捞出来，浇上热腾腾的卤子。
屋里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豆豆从凳子上蹦下来，扒着灶台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好香！念念姐姐好厉害！”
苏念念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去洗手，马上开饭。”
她端着三碗手擀面走出厨房，刚摆上桌，门口暗了一下。
厉北辰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微微怔了一瞬。
屋子里干干净净，桌上三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一个小女孩坐在凳子上晃着腿，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正在用抹布擦灶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姑娘的侧脸上。
厉北辰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卤子入味，肉沫的香和土豆的绵密在舌尖化开。
他顿了一下。
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吃。
一碗。
两碗。
三碗。
四碗。
五碗。
苏念念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做的半锅面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堂堂副团长，吃面条的样子跟饿了三天似的，但动作很规矩——不出声，不洒汤，筷子夹面的角度精准得像在做战术动作。
豆豆也吃了三碗，肚皮撑得圆滚滚的，最后一碗实在吃不下了，但还在舔碗。
吃完饭，厉北辰筷子一放，面无表情地看了苏念念一眼。
“以后，少放盐。”
说完起身出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拿筷子挑了一口面尝了尝——咸淡刚好。
她看着厉北辰出门的背影，撇了撇嘴。
五碗面条一口气吃完，连碗底都是干的，还嫌我盐放多了？
嘴是真硬。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做什么。
这个冰块脸，看着凶，胃口倒是好。
——但她没注意到，厉北辰走出门后，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厨房窗户。
窗子里，苏念念正弯着腰洗碗，辫子从肩头滑下来，碎发贴在耳朵旁边。
厉北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久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不是食堂的大锅饭，不是战场上的压缩口粮。
是家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远了。
背后，豆豆趴在窗台上，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叔叔！明天念念姐姐还做面条好不好！”
厉北辰没回头。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小说《八零小保姆太撩人糙汉军官夜夜宠》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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