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景行定了本市最大的酒店。
父亲走进去前看了看自己，又问了问。
“怎么样？样子和衣服齐整不？”
母亲理了理他的衣领，嗔怪一声：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虽这么说，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们在饭店前踟蹰了好久，又在包厢门前顿了好久。
父亲深吸了一口打开了门。
门内言笑晏晏的场景立马戛然而止。
陆母难得对我露出笑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快过来坐，我要好好看看我的小外孙。”
我走了过去。
坐下后，才发现父亲和母亲杵在原地。
母亲用手捏着衣角：
“亲家……还有座位吗？”
一共就五个座位，都坐满了人。
陆景行恍惚“哦”了一声。
“位置定少了。”
他叫来了服务生。
“实在不好意思啊，椅子也没有备用的。”
“只剩下儿童座椅了。”
陆景行看向了父亲。
“叔叔，你看能不能……”
他话都还没说完，父亲连连就说可以。
他拉着母亲，慌乱到手脚并用地自己搬了两张儿童椅。
那椅子那么小，还有挡板，父亲和母亲挤在上面。
伸个手都困难，更何况动弹。
我想要说什么，父亲却拉住我小声说：
“都是坐，都一样的。”
刚坐下，暮晚晚惊异地指了指父亲衣服背后露出的吊牌。
“叔叔，你的吊牌。”
父亲羞红个脸，连忙将吊牌藏了起来。
母亲连忙解释：
“太着急了，吊牌都忘记剪了。”
陆母似是死死压抑住笑声。
母亲藏在桌底下的手来回搓弄着。
父亲连忙找话题。
“听南意说，亲家也是做猪肉生意的。”
“现在猪肉生意可不好做，以前半条猪的利润在四百，现在就只有三百了。还有猪下水那些个，现在生意也被超市抢了去……”
他说了好多。
陆母终于憋不住，捂住嘴笑得夸张，前仰后合。
陆父眉心紧锁。
“我们家确实是和猪肉有关联，是肉制品加工企业，公司已经上市了。”
陆母补充：
“利润什么的，也就你的年利润再加上好几串零吧。”
父亲的话戛然而止，连忙垂下了头，手不安地放在两侧。
“原来是这样啊。”
上菜的时候，母亲将那缸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酱菜拿了出来。
“这是我做的，南意从小就爱吃这口，你们试试。”
暮晚晚下意识掩住了鼻子。
陆景行紧皱了眉头。
服务生上第二道菜的时候，将那缸酱菜拿了起来。
父亲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拉得滋啦作响。
服务生解释：
“外来食品需要留样。”
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父亲脸红地坐了回去，可眼睛一直追随着服务生手上那缸酱菜。
他说话声不大：
“可昨天明明不用留样的。”
陆母听到了。
“你吃的饭店能和这店比吗？”
可那碟被撤下去的酱菜再也没有拿上来过。
父亲的头更低了。
结账的时候，母亲正要掏出纸币，可陆景行一行人起身就走了。
暮晚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善意提醒：
“饭钱已经交了。”
“那怎么行？”
父亲拿着钱立马追了出去。
路上却被服务生撞倒。
他手里那桶潲水也倒了下来。
可父亲却顾不得浑身的剩饭剩菜，只是看着潲水桶里剩下的酱菜。
有些心疼。
“你妈妈就腌了这一罐，我都不舍得吃。”
他蹲在地上，又看了看我。
“吊牌没剪是因为衣服太贵，我想拿去退掉。”
“囡囡，爸爸是不是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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