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芝兰贺承宇贺承轩by我命硬如棺材板,豪门非要接我回去第1章 王芝兰贺承宇贺承轩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三岁被老道士批命:命硬如棺材板,谁碰谁倒霉。十八年后,贺家派劳斯莱斯停在村口。

说我是流落在外的血脉,要认祖归宗。认亲宴上,大少爷伸脚绊我。

他自己一头栽进了八层蛋糕里。全场三百号人,落针可闻。我退后一步,擦了擦袖子。

说了别碰我。偏不信。【第一章】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老道士。据我爸说,

那老道本来是路过讨口水喝,结果一进门看见我,脸绿了。不是装的那种绿。

是”我今天踩狗屎了出门碰上硬茬了”的绿。老道围着我转了三圈,掐了一通手指头,

蹲下来端详了我半天。然后站起来,拔腿就跑。我爸追出去二百米,

把他从村口拖拉机底下拎出来。老道抖着手指了指我,甩下一句话。

“这孩子命硬如棺材板——谁碰谁倒霉。”说完翻墙走了。那墙两米高。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翻得比村里的猴子还利索。可见我给他吓成什么样了。

我爸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棺材板”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想明白了。准确地说,

是被现实教明白的。我三岁到十八岁,村里但凡欺负过我的小孩——要么摔沟里,

要么被鸡追三条街,要么在茅坑边打滑。没有例外。隔壁王叔抢过我一根冰棍,

当天家里母猪跑了,追了三个村才追回来。李大爷朝我头上敲了一栗凿,

回家的路上被自家晾的被单缠住脑袋,撞电线杆上磕掉半颗门牙。最离谱的一次,

隔壁村的二流子踢了我书包一脚。当天晚上他家屋顶被风掀了。就掀他家的。

左右邻居的屋顶纹丝不动。我不知道这些跟我有没有关系。

但整个村的人都知道——贺岩这孩子,少碰。碰了真倒霉。——十八岁那年,

我的人生被一辆车拐了弯。劳斯莱斯。黑色。车牌号五个八。停在村口泥巴路上,

底盘刮得嘎嘎响。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腋下夹着文件袋。

全村老少围过来了。打头的中年人走到我面前,弯了个九十度的腰。”贺岩先生,您好。

我是贺氏集团法务部主任。”他翻开文件袋,拿出一沓纸。”经DNA比对确认,

您是贺鸿远先生的亲生次子。贺家希望接您回去认祖归宗。”我看了看文件。

又看了看身后歪脖子树——那棵被雷劈过三次、全村唯一一棵被劈到主动弯腰的树。

“你们确定要接我回去?”法务主任笑得标准:”贺老爷子非常重视您,已经安排了认亲宴。

“我想了想。”行吧。”反正不是我要去的。是他们非要来接。我爸送我上车的时候,

拎着我的肩膀,嘱咐了最后一句话。”岩子,到了那边,别碰人,别让人碰你,听到没?

“”知道了。””拖鞋换了没?””没换。””……算了,穿着去吧。反正他们也得习惯。

“——贺家大宅在城东。说”大宅”不太准确。那地方占了半条街,

门口的石狮子比我家灶台都大。车一进门,光是车道就绕了三个弯。

草坪上的喷泉喷得比村里消防栓还猛。我拎着蛇皮袋下了车。管家站在门口,扫了我一眼。

从我脚上的拖鞋,扫到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

再扫到蛇皮袋上用记号笔写的”贺岩——衣服、充电器、辣条”。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贺岩少爷,请跟我来。””少爷”两个字咬得用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跟他进了宴会厅。水晶吊灯。红木长桌。三十桌宾客。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扎过来。

我被钉在了原地。三百多双眼睛,一半好奇,一半审视,

还有几双写着”这就是那个乡下来的?”。”你就是那个野种?

“声音从主桌旁边的位置传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西装定制,袖扣反光,

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贺承宇。贺家大少爷,我名义上的大哥。他打量我的眼神,

像是在检查鞋底有没有粘着什么脏东西。”乡下来的,连身正经衣服都没有。

“他端着红酒杯,冲旁边一桌宾客笑了笑,”爸也是,什么人都往家里捡。

“宾客们尴尬地陪笑。我没吱声。我爸教过我,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尤其当对面那个人正在主动往你跟前凑的时候。——宴会开始,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子。

离主桌远得能看见转角的盆栽。菜倒是不差。我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

刚送进嘴里——贺承宇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踱到我跟前。”起来,给主桌的叔伯敬一杯。

“不是请。是命令。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行吧,敬就敬。我端起面前的杯子,

往主桌方向走。路过那座八层定制蛋糕的时候——我的脚底感觉到了。

前方地面上有一只皮鞋横着伸了出来。贺承宇站在蛋糕台旁边,双手揣兜,

侧脸冲着宾客闲聊。但他的右脚,横在我的必经之路上。角度刁钻。位置精准。

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那种”等着看乡巴佬摔跤”的笑。我没停步。也没绕路。

正常速度,正常步伐,正常走了过去。我的右脚跨过了他伸出来的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贺承宇的笑僵了。因为他伸出去的那只脚,突然被自己另一只脚勾住了。别问我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他自己绊了自己。身体前倾,双手本能地去抓——抓到了蛋糕台的边缘。

蛋糕台晃了一下。八层蛋糕。每层鲜奶油裱花。最顶上一块巧克力牌子,

烫金大字写着”欢迎贺岩回家”。贺承宇整个人一头扎了进去。从第八层到第一层。

脸先着陆。砰。蛋糕台散架。奶油飞溅。巧克力碎片弹射到三米之外。

一颗草莓弹到了二桌的王总酒杯里,溅了他一脸红酒。全场——静了。三十桌宾客,

三百多号人。筷子悬在半空的,酒杯举到嘴边的,正往嘴里塞虾仁的。全定格了。

贺承宇从蛋糕废墟里爬起来。满脸奶油。头发上挂着一颗完整的蓝莓。

定制西装的前襟糊满了打发奶油,巧克力酱从领口往下淌,流进了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缝隙里。

他张嘴想说什么,一块蛋糕胚从额头滑下来,正好糊住了嘴。

“噗——”不知道哪桌传来一声。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拼命忍住的、差点把内脏咳出来的抽气声。”承宇!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寂静。一个保养精致的中年女人从主桌冲了过来。王芝兰。

贺承宇的亲妈。贺家主母。我名义上的继母。她踩着高跟鞋冲到蛋糕台前,

蹲下来扶起浑身奶油味的贺承宇。”谁干的——”然后她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能把钢板焊穿。我站在原地。筷子还夹着半块松鼠鳜鱼。”……我什么都没做。

“她没听。或者说,不想听。她扶着贺承宇走了,一路在他身上擦奶油。

满场宾客的目光在我身上轮流扫射。角落里,主桌正中央的老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贺鸿远。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他看着满地的奶油和巧克力碎片,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茶太烫了。

管家在宴会结束后来找我。表情复杂。”贺岩少爷,老爷子吩咐了,您今晚住东厢。

“”东厢是什么?””……佣人房。”我点点头。有屋顶就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少爷。””嗯?””大少爷去换衣服了。王夫人去打电话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您……路上小心。”我拎起蛇皮袋。”放心。

“我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的贺家大宅。”该小心的不是我。”【第二章】东厢确实是佣人房。

一间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窗户上还挂着一根没拆干净的晾衣绳。

床垫摁一下能弹出灰来。我把蛇皮袋往床上一扔,躺下了。弹簧嘎吱响了一声。挺好。

比村里那张竹板床软多了。——第二天一早,我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窸窸窣窣的,

有人在门口折腾。我翻了个身,没理。三分钟后,动静停了。嗒嗒嗒的脚步声跑远了。

我等了五秒,起身,推开——没推。先从门缝往上瞄了一眼。一桶水。挂在门框上方,

绳子一端系在桶把手上,另一端绕过门框连着门把手。原理很简单——门一开,绳子一拉,

桶一翻,人一淋。这种恶作剧我在村小学三年级就见过了。不过人家那时候用的是可乐。

这桶——我凑近闻了闻。冰水加墨汁。好家伙。用料讲究。我没动那桶。从窗户翻了出去。

——绕到前厅的时候,正碰上管家老周端着早餐盘子往东厢方向走。”贺岩少爷,

早餐在——””周叔,我那门上挂了桶墨汁,麻烦帮我拿下来。”老周的步子顿了一下。

“……墨汁?””对,连着门把手的那种。”他皱了皱眉,调转方向,端着盘子往东厢走去。

我在前厅找了个位子坐下,倒了杯温水。呡了一口。数到四十二的时候——”啊——!

“一声惨叫从东厢方向传来。中气十足,底蕴深厚,

在贺家大宅的长廊里回荡了三遍才散干净。紧接着是老周的声音:”谁——谁干的!

“我端着杯子又呡了一口。猜到了。老周没走窗户。——五分钟后,老周出现在前厅。

头发滴着墨汁。白衬衫变成了泼墨山水画。

那画面——用我爸的话说——活脱村口被雨淋了三天的黄泥墙。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贺承轩。贺家二少爷。贺承宇的亲弟弟。

这位跟他哥路线不同。贺承宇走的是精英路线——西装袖扣、红酒雪茄。

贺承轩走的是网红路线——一头粉色的头发,手腕上挂着直播用的手持云台,

指甲上还贴了亮片。此刻,他缩在老周身后,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半截。”周叔,

那个桶不是给你准备的……”老周把脸上的墨汁抹了一把。声音极其平静。

平静到了可怕的程度。”那是给谁准备的?”贺承轩的目光飘向我。我举了举杯子。”早。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我一眼,又看看贺承轩。什么都没说。

端起那盘早餐,顶着一头墨汁,笔直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面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这个月的意外洗衣费,从二少爷零花钱里扣。”贺承轩的脸垮了。

——晚餐。贺家的晚餐排场大,不管人齐不齐,菜照上。红木大桌,坐了五个人。

贺鸿远坐主位,喝茶,不说话。王芝兰在他右边,筷子轻夹慢放,每一口都吃得教科书级别。

贺承宇坐在王芝兰旁边,换了一身新西装。额头有一块淡红色的痕迹——昨晚蛋糕台磕的。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贺承轩坐对面,低头刷手机,时不时偷瞄老周——老周衬衫换了,

但发际线附近还残留着一点没洗透的墨点。我坐在桌子最远的那头。面前一碗汤,

一碟小炒肉,一盘清炒时蔬。比其他人少了三个碟子。无所谓。有吃的就行。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小炒肉。嚼了两下。嗯?鲜香底下,有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辣。不是普通的辣。

是那种进嘴三秒后才发威、一旦发威就能从舌尖烧到天灵盖的辣。朝天椒打底,魔鬼椒收尾。

我在村里吃了十八年辣椒。干嚼朝天椒是童年日常。这点辣度,跟喝温水差不多。

但我注意到——王芝兰的目光,正往我这边瞟。很轻。但瞟了三次了。她在等。等我跳起来。

吐出来。满脸通红到处找水。什么反应都行,够丢人就行。我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口。”嗯,

挺下饭。”王芝兰的嘴角僵了半秒。她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汤碗。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然后——她的眉头先是微微蹙了一下。接着拧到了一起。再然后——”咳!

咳咳咳咳——!”她猛地放下勺子,一只手捂住嘴。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眼泪直涌。

“水——水!”贺承宇赶紧递过茶杯。她一口灌下去,呛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桌面上,

咳得浑身发抖。”怎么回事?!”贺承宇冲厨房方向喊,”汤里放了什么?!

“厨师小跑出来,一脸无辜。”少爷……夫人之前吩咐过,说今晚的菜要加特制辣酱。

“”是加在他的菜里!”王芝兰一边咳一边指着我,声音嘶哑到变了调,

“不是加在我的汤里!”厨师的脸刷白了。”可……可是夫人,我确实加了。

加在了左边第二个碟子里。上菜的阿姨说,碟子从厨房到餐厅的路上,

因为廊道在打蜡……托盘滑了一下……碟子和汤碗的位置可能换了一下……”全桌安静了。

老周站在角落。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贺鸿远坐在主位上。

他慢慢地夹了一口菜,嚼了嚼。看了看还在咳嗽的王芝兰。又看了看安静扒饭的我。

放下筷子,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以后厨房的菜,每个人的口味统一。””不用特制。

“平平淡淡。但王芝兰的咳嗽停了。不是不咳了。是不敢咳了。她坐直身体,捏着筷子,

指节发白。”……知道了。”我低头扒饭。不关我的事。辣酱是她安排的。汤也是她点的。

位置是她定的。路上打蜡是她前天让保洁做的。整个链条,每一环都是她自己搭的。

我只不过坐在这里,吃了一口她送到我面前的小炒肉。还挺香。——饭后回东厢。

门上墨汁桶已经被收走了,地上留着一摊墨水印。我擦了地,躺上床。天花板有一道裂缝,

正对着我的脸。入住第二天。两拨人出手,两拨人翻车。我躺在弹簧床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抬。门外走廊里传来老周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走了。

今天的脚步声,比昨天轻了一点。【第三章】第三天。我以为他们会消停几天。

毕竟蛋糕事件和辣椒事件都还没过二十四小时。我低估了王芝兰。这女人的执行力,

比我们村修路的包工头强十倍。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贺家门口。

下来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圆脸,山羊胡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黄布袋子。

管家老周把他请进了正厅。我路过的时候被叫住。”贺岩少爷,夫人请您去正厅坐一下。

“老周的表情比昨天柔和了一丁点。大概没怎么记仇。大概。——正厅里,

王芝兰坐在主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今天特意化了全妆,嘴角噙着一种”今天稳了”的微笑。

贺承宇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额头红印还在,被粉底遮了一层,隐约能看见。

那个唐装中年人坐在客座上,面前一杯茶。我走进来的时候,王芝兰招了招手。”岩子,来,

坐。”她第一次叫我小名。语气甚至带了一丝甜。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危险。非常危险。

当一个从没给过你好脸色的人突然对你笑,不是她变了,是她换了打法。我在她对面坐下了。

王芝兰转向唐装男,露出社交笑容。”吴大师,这就是那孩子。

“吴大师——后来我才知道他全称叫”玄清居士吴德明”,朋友圈认证风水大师,

收费两万起步,主营业务包括看相、算命、住宅风水和公司取名。他放下茶杯,

朝我看了一眼。就一眼。他的笑容凝固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停顿。

是那种脚底踩到了什么、还不确定是钉子还是地雷的凝固。他的山羊胡子抖了一下。

“这位……公子的八字,王夫人之前发给我看过。”说话速度放慢了。

“命格确实……硬了些。”他从黄布袋子里掏出一叠黄纸符箓。符箓上画着朱砂线条,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从布袋口冲出来。”不过无妨。”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职业性的自信,

“贫道研究八字四十余年,再硬的命格也有化解之法。”他站起来,双手捏着一张符箓,

朝我走来。一步。两步。第三步——他的右脚磕在了茶几腿上。

这张玻璃茶几摆在正厅至少三年了。位置从来没变过。但今天它偏偏碍了吴大师的路。

吴大师踉跄了一步,手一甩,符箓脱手了。

黄纸符箓在空中飘了一个弧线——飘飘悠悠——精准地落在了旁边的落地烛台上。

烛台上正好点着一根王芝兰最爱的法国进口熏香蜡烛。三百八一根的那种。黄纸碰明火。

物理规律比风水靠谱得多。”嘶——”火苗蹿起来了。一秒吞掉整张符箓。

纸灰带着火星子飞了起来。飞向了正上方的窗帘。真丝窗帘。进口真丝。一延米六千块。

王芝兰亲手挑的。”着了着了着了——!”吴大师扑过去拍火。火没拍灭。

他自己的袖子先着了。唐装是棉麻的。棉麻这种面料,在易燃排行榜上仅次于稻草。

“啊——!”他扑到窗帘上打滚。窗帘连人带布从杆子上扯了下来。丝绸裹着棉麻,

加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中年男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烟——大量的烟。

天花板上的烟感器闪了两下。”滴滴滴滴——”报警器尖叫了。

三秒之后——消防喷淋系统启动。正厅天花板六个喷头同时开花。水柱覆盖了整个客厅。

沙发。茶几。地毯。花瓶。博古架上的紫砂壶。王芝兰的全妆。贺承宇新换的第二套西装。

吴大师黄布袋子里剩下的几十张符箓——全泡了汤,朱砂化开来,把布袋染成了一团红。

我坐在沙发上。喷淋的覆盖范围,精准地到我面前一寸的地方。一寸。

一滴水都没溅到我身上。全场只有我是干的。吴大师被老周从湿漉漉的窗帘布里拎了出来。

他的山羊胡子在滴水。唐装右袖烧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左鞋丢了,

光着一只脚踩在满地的水里。他抬头看了看我。面色苍白。”这孩子的命格——”声音发颤。

“四十年。”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贫道从业四十年,没见过这么硬的。

“又退了一步。”化不了。告辞。”然后他跑了。鞋也不捡了。光着一只脚,

一瘸一拐地冲出了贺家大门。跑得——比当年那个老道士还快。——正厅里水漫金山。

王芝兰站在水里。全妆花了。眼线顺着脸颊淌下来,口红糊到了下巴上。丝绸裙子贴在身上。

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头。

她看着满目狼藉——烧焦的窗帘、泡烂的符箓、光着一只脚跑掉的大师——嘴唇哆嗦了几下,

没吐出一个字。贺承宇的新西装——第二件了——湿透了,贴在背上。

头发顺着鼻尖往下滴水。额头红印被水一泡,更红了。老周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雨衣。

不是提前预知了什么——他只是从昨天开始决定在贺家工作时多一些安全措施。合理。

贺鸿远从楼上下来。站在正厅门口,看了看满地的水、烧焦的窗帘残骸、大师逃跑的方向。

“请这位大师花了多少钱?”王芝兰咬着牙:”……两万。””嗯。”他点了点头。

“划不来。”他看了看我。上下打量。”来三天了,没淋湿过?”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裤子、拖鞋,全干的。”没。”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说了一句。

“以后家里不许请神弄鬼的。””只许正常吃饭说话。”上楼了。王芝兰站在水里。

浑身湿透。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盯着我。那种眼神——不是恨。

是不理解。是”我到底碰上了什么东西”的恐惧。我站起来,把沙发垫子上的水拍了拍。

“王夫人。”她没说话。”厅里水挺深,小心滑倒。”她嘴唇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踩着一地的水,扶着贺承宇走了。——回到东厢,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消息。”爸,

今天蹭了一场灭火表演。免费的。”我爸秒回:”你没碰人吧?””没。””那就好。

别碰人。””知道了。”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第三天。来了个大师。跑了。

窗帘烧了。喷淋开了。王芝兰的妆花了。而我——连座位都没挪过一下。【第四章】第四天。

上午十点,贺承宇出现在东厢门口。他敲了三下门。很有礼貌。太有礼貌了。

比他叫我”野种”的时候还让我警觉。我开门。他站在走廊里,换了一身运动装。

额头的红印终于淡了。”二弟。”他叫我。声音平静。”家里待着闷,

想去地下室健身房活动活动,一起?”二弟。昨天还是”野种”。今天就”二弟”了。”行。

“我想看看他搞什么花样。——贺家地下室健身房,比我们村小学的操场还大。

跑步机一排八台。器械区能开小型展览。中间一块铺了专业地垫的空地,头顶挂着拳击沙袋。

贺承宇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三个壮汉。肌肉线条紧绷,

穿着紧身背心和短裤,手上缠着绷带。不是家里保安。保安没这个训练痕迹。

这三个人的站姿——重心压低,脚跟微抬,手臂自然下垂但手指微蜷。至少是省队退下来的。

“介绍一下。”贺承宇伸手一比,”我大学拳击社的哥们,张鑫、陆阳、方磊。

“三个人冲我点头。笑容友好。但他们的眼神——在量我的体格。

量完以后交换了一个”这也太瘦了”的眼神。贺承宇走到地垫中央,拍了拍沙袋。”二弟,

以前打过拳没?””没有。””没事,随便活动活动。阿鑫,带他练两下基础。

“张鑫走过来了。一米八五,肩宽背厚,拳头比我脸大一圈。他冲我笑了笑。”贺岩兄弟,

我轻着来。”他抬手,做了标准的拳击起手式。双脚站稳。

然后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了地垫的拼接缝上。地垫是拼接式的,一块一块卡在一起。

这一块——后来老周检查过——固定扣松了。张鑫一百公斤的体重踩上去的一瞬间,

地垫翘了一个角。他的重心猛地往左偏。一百公斤的壮汉,

重心一旦偏移——那就是一发人形炮弹。他朝左边倒了过去。左边站着陆阳。

陆阳正弯腰做拉伸,**正对着张鑫的来向。张鑫一头撞在了陆阳的腰上。

陆阳”嗷——”了一声,整个人向前弹了出去。弹向的方向——是方磊。方磊正背对着他们,

扛着一百二十斤的杠铃做深蹲。陆阳撞到他后背的一瞬间,杠铃脱手了。杠铃砸在地垫上。

弹了起来。弹到了斜上方的拳击沙袋。沙袋被杠铃一撞,

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链条断了。一百公斤的沙袋荡了起来。

荡向了三米外正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贺承宇。他只来得及张了张嘴。

一个”卧”字吐出了半个声母。剩下的全闷进了沙袋皮里。砰。

贺承宇被沙袋拍在了身后的器械架上。滑下来的时候,器械架的把手正好卡在了他的腰带上。

他挂在那里。脚离地十公分。挂了整整五秒才自己掉下来。——整个过程,四秒。

四秒之内——地垫翻了,三个壮汉倒了,杠铃飞了,沙袋断了,贺承宇被拍扁了。

我站在地垫正中间。距离四个倒在地上哀嚎的人不到两米。一根汗毛都没少。

我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手还插在裤兜里。——健身房一共四个监控探头,四个角度。

后来老周告诉我,他看了十七遍。”十七遍。”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我知道。””每一帧都看了。你的手从头到尾都在兜里。””对。

“他沉默了三秒。”……第十八遍了。老爷子也在看。”——贺承宇被送去了医院。腰扭伤。

后背一大片淤青。加上之前蛋糕台磕的额头。不严重。但据说他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

一个小时没说一个字。张鑫三个也各有轻伤。膝盖扭了。手腕崴了。**磕青了一大块。

他们出了医院就走了。走的时候张鑫回头看了我一眼。不是愤怒。不是敌意。

是一种很纯粹的困惑。”兄弟……你到底站了个什么位置?”我想了想。”中间。

“他摇了摇头,上了车。临关车门的时候,他的声音飘了出来。”以后贺承宇再叫我,

我不来了。谁来谁孙子。”——晚上,贺鸿远把我叫到了书房。头一次进来。红木桌,

紫檀书架,博古架摆满了玉石摆件。他坐在桌后,面前一个茶杯。”坐。”我坐了。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那个道士,叫什么?””清风道人。””哪座山?

“”我们村后面的野鸡岭。”他嘴角动了动。”野鸡岭……”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你信他说的?””以前不太信。””现在呢?”我想了想今天的健身房。四秒。四个人。

多米诺骨牌。”觉得他可能没瞎说。”贺鸿远放下杯子。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屏幕。

健身房监控回放。四个画面。四个角度。我站在正中间,手插兜。周围四个人依次倒下。

“看了多少遍了?””二十三遍。”他关上电脑。沉默了很长时间。”你妈走得早。

“他的声音放低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我妈。我没接话。

“以后在这个家——”他看着我,”不用让着谁。””谁再为难你。”他端起茶杯。

“我来处理。”——我出了书房。走廊里,老周站在角落。他看着我,弯了一下腰。

不是前两天那种隔靴搔痒的弯法。这个弯度,大概有四十五度。”少爷,明天给您换正房。

“”不用了,东厢挺好。””这是老爷子的意思。””那行。”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

我注意到——他脚上穿了一双雨靴。在室内。合理。在这个家待了三天,我算是理解他了。

防水防火防贺岩。这才是贺家的第一生存法则。【第五章】搬进正房的第一天,贺承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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