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还慢。
赫勒骑马的速度明显压下来了。柳清辞不知道是因为天色暗了路不好走,还是因为他不急着回去。
柳清辞坐在赫勒前面,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皮袍渗过来,烫这她的后背。
怀里抱着布包,布包里裹着糖和那块月白色的棉布。
还有脚上那双新靴子。
羊皮的,软毛蹭着脚踝,暖得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合脚的鞋了。
流放路上穿的是草鞋,磨得脚底全是血泡。到了草原,赫勒扔给她一双旧靴子,大了两码,走路时鞋跟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这双刚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踩在马镫上的靴尖。羊皮是浅棕色的,缝线很密,靴口翻了一圈毛边。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脚码的。
也许是他抱她上下马的时候量过?也许是他趁她睡着时比过?
她不敢想。
“糖呢?”赫勒忽然开口。
“嗯?”
“买的糖。还在不在?”
柳清辞把布包打开,掏出那包油纸裹着的黄糖。糖块硬邦邦的,带着焦香。
“在。”她说。
“怎么不吃?”
“留着。”
赫勒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她手里把糖抽走了。
柳清辞转头看他。
他单手剥开油纸,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张嘴。”
她的脸对着他的胸口,能看见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她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我自己……”
“张嘴。”
她张开嘴。
他把糖放进她嘴里。
甜的。
糖块在舌尖慢慢化开,焦香混着甜味,一点点渗进喉咙里。
柳清辞很久没吃过糖了。在江南的时候,她喜欢桂花糖,橘子糖,梅子糖,茉莉糖……每年秋天母亲会让人做几坛子,藏在书房的多宝阁后头,怕她吃多了坏牙。
后来家里被抄了,什么都没了。
她的眼眶有点热。
“好吃吗?”他问。
“嗯。”
他低头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帮她拢,只是看着她。
“再吃一块。”
他又掰了一块递过来。
她张嘴接了。
这次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指尖。粗糙的,有茧子,还有马缰绳的皮革味。
他手指顿了一下。
她假装没注意,把糖含进嘴里,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风撩起她的碎发,扫过他的下巴。她的后颈露出来,白腻腻一片,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淡金。
赫勒的呼吸重了一瞬,咽了一口吐沫,努力克制这什么。
她感觉到他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
最终她还是没克制住……然后……牙齿轻轻衔住了她后颈的皮肤。
不是咬。是衔。像狼叼住幼崽,不疼,但逃不开。
她浑身僵住,攥紧了马鞍。
他衔了两息,松开,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草原的黄昏来得快。
太阳一落,天就暗了。风也大了,从西边刮过来,卷着枯草和沙砾。
柳清辞打了个哆嗦。
赫勒的手臂收紧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马速更慢了。
他一只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环在她腰侧,手掌搭在她腰上,不重,但稳。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盖住她整个腰侧。
“冷?”他问。
“不冷。”
“嘴硬。”
他没再问,但她感觉到他把大氅往前拉了拉,把她裹进去了一半。
黑色的大氅,狼皮的,厚实沉重,带着他的体温和气味。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不是害怕,她说不清是什么。
“那块布,”她忽然说,“做衣服的话,我没有针线。”
“魁狼会去弄。”
“我也不会缝。”
“学着缝。”
她沉默了一下。“做坏了怎么办?”
“做坏了再买。”
他说得很随意,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柳清辞攥紧了怀里的布包。
做坏了再买。
在江南的时候,她家虽是大族,但母亲也常说要爱惜东西。衣料破了补一补,棉花旧了弹一弹。她从小到大没浪费过什么。
到了草原,她什么都没有。
这个男人给她买布、买鞋、买糖,连一句“别浪费”都不说。
“你为什么……”她开了口,又咽回去。
“什么?”
“没什么。”
她不敢问。
问了,答案可能是她不想听的。
比如……你是我的东西,我有义务给你穿暖。
或者,别多想,只是怕你死了没人暖床。
她不想听这些。
就让他以为她只是不敢问吧。
天彻底黑了。
月亮还没上来,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钉在天上。
赫勒忽然“吁”了一声,勒住马。
“怎么了?”柳清辞紧张起来。
“没事。”他说,声音很低,“让马歇口气。”
他翻身下马,把她也抱下来。
她的脚踩在地上,靴子底厚,没觉得凉。他松开手,走到马前,检查马腿。
柳清辞站在原地,抱着布包。
草原的夜很静。没有虫叫,没有鸟鸣,只有风。
她抬头看星星。江南的星星没有这么多。江南的夜总是有云,有雾,有灯火。
这里的星星像不要钱似的,铺满整个天幕。
“看什么?”赫勒走过来。
“看星星。”
他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他没接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她怀里抽走了那包糖。
“又偷我的糖。”她说。
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又”字,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又。
好像她已经被他偷过很多次了。
好像她已经习惯了他从她手里拿东西。
她的脸又热了。
赫勒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剥了一块糖,递给她。
她接了。
这次没有让他喂。
他把剩下的糖塞回她怀里,转身去牵马。
“上马。”
他把她抱上去,自己翻身上马,依旧让她坐前面。
马又走起来。
柳清辞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着那块糖,没舍得吃。
赫勒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搭在她腰侧。
风小了。
远处传来一声嗥叫。
柳清辞僵了一下。
“什么声音?”
“狼。”
她攥紧了马鞍。
赫勒低头看了她一眼。
“怕?”
“……不怕。”
“嘴硬。”
这次她没有反驳。
又一声嗥叫,比刚才更近。
赫勒的腿夹紧了马腹,马加快了步伐。他的手也收紧了,把她箍得更牢。
“坐稳。”他说,声音低而稳,“有我在,不用怕。”
柳清辞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她的后背,往他胸膛上贴了贴。
他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天边,最后一线光也沉下去了。
远处,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
不止一双,是……
小说《夜夜强宠,草原糙汉抢我上马背》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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