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翼可以一个人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周旋整晚,回到家把西装一脱,瘫在沙发上问她今天吃什么。
他从来不带外面的情绪回家,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谈生意上的事,除了破产那一次,他提前一个月就跟她坦白了八成。
她买衣服、买鞋、买包、买黄金、买一堆乱七八糟看着好看其实用不上的东西,他从来不问价格。
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觉得她花自己的钱不需要跟他报备。
萧氏集团每年的分红打到他账上,他转手就打给她,自己卡里留点零头。
有一年她问他你怎么不留点,他说我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她是后来才发现他不是没有花钱的地方。
他喜欢一个牌子的手表,每次去专柜看半天,看完就走了,一只都没买过。
她发现以后偷偷给他买了一只,藏在衣柜里等结婚纪念日送,结果被他先发现了,他拿着手表站在衣柜前面,表情像个偷吃糖被抓住的小孩。
那只手表现在还在他的手腕上里,保存得新的一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她第一次听的时候。
是在养父母出事之前,村里有个婶子的男人欠了债跑了,婶子坐在晒谷场上哭,
周围人一边劝一边摇头说“夫妻本是同林鸟”。
阿妈拉着她的手从旁边走过,什么都没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蹲下来跟她说了一句话。
阿妈说:“妍妍,你记住,别人说这话是别人的事。你以后找的人,要看他做什么,不做什么。你爸这辈子,我生病他背我去镇上看,他下地我早起给他炖粥。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听的话,但他从来没在我难的时候松过手。”
她记住了。
所以十八岁回到钱家,程家老爷子当众挑她当孙媳妇,她用校规和宪法怼回去了。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豪门,她不傻,程老爷子不可能不看她的资料,她阿爸阿妈才去世,就提亲,这是多不把她当个人看。
后来爷爷给她介绍了萧翼。
第一次见面,萧翼穿得很正式,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是萧翼,做房地产的”,第二句话是“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说,不用给钱伯伯面子”。
她没有说。因为她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个东西:他把她当成和自己同等的人。
结婚六年,他不是没有低谷,只是以前她看不出来。
他回家从来不提公司的事,报喜不报忧。有一段时间他瘦了很多,她还以为他在减肥,后来助理说漏嘴才知道那阵子他在跟**谈一个很棘手的项目,焦头烂额了三个月。
她知道以后没问他,只是把柜子里他的衬衫全部换了一批厚一点的,因为觉得他太瘦了,旧衬衫撑不起来。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也在用她的方式对他好。
萧翼。
她靠在门板上,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个人在破产前一个月就跟她坦白了八成,破产搬回来第一天,就把隐瞒剩下两层坦白。
这个人把全部身家放在她名下。
这个人破产后第一件事不是沮丧,是带她和儿子去孤儿院做饭。
他开始精打细算每一分钱,但在她做羊排饭的时候一口气吃了三碗。
“不过有个前提,他对自己好。”她低声说了一句,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
院子里萧慕镶喊了一声:“妈妈!蚂蚁搬完家了!”
张妍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儿子的研究成果,一排蚂蚁正沿着枣树根往墙缝里搬家,井然有序,浩浩荡荡。
萧慕镶蹲在旁边守着他的小树枝,郑重其事地说:“我帮它们看路,不让小鸟吃掉它们。”
“那你看着,妈妈做饭。”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黄瓜和土豆。
黄瓜拍碎,蒜末拌匀,土豆切丝炒酸辣。
汤还是豆腐肉丸汤,萧慕镶喜欢。
最后一道菜是糖醋排骨。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萧翼回来以后肯定会跟她汇报黄金卖了多少钱,手续费扣了多少,然后打开Excel更新他的表格。
她想到这里,又笑了一下。
结婚六年,她没有陪他应酬过,没有帮他谈过一单生意,她一直明白,他对那句话,妻子不是附庸品。
这个家,是他们两人撑起来的。
萧翼回来饭菜刚刚煮好,他洗了一个战斗澡。
张妍拿出牛奶,一人一杯。
萧翼:“妍妍,我把黄金卖了510万,我在那店的会议室直接用手机开仓买了了程景然的股票。花了450万,剩下的六十万,50万给你当生活费,10万我打算做点事开公司,当烟雾弹,比如东山再起,最后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老总~”
张妍点点头:“你看着办,在生意上,我信你。”
张妍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萧慕镶碗里,忽然想起早上刷到的一条新闻,顺嘴提了一句:“翼哥,你看到那个新闻没有?火车上卫生巾的事,还在吵。”
萧翼正在喝汤,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你怎么想?”
“我想得简单。”张妍端起碗扒了口饭,边嚼边说,“我不指望国家免费给我发卫生巾。但火车上能不能卖?就那种小包装的,两片一包,放在零食推车里,谁需要谁买。我上次带镶镶坐高铁,突然来了,翻遍包没找到,问乘务员,乘务员说没有。最后我在洗手间蹲了二十分钟,等你儿子在外面拍门喊妈妈。下了火车,我就立马去买了一辆房车,从那次开始,我再也没有做过火车,也从那以后我包里永远塞着一整包,跟逃难似的。”
萧慕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颗饭粒:“妈妈,我不要卫生巾!”
张妍伸手把饭粒从他嘴角拈下来,面无表情地说:“嗯,你用尿不湿就行了。”
萧慕镶对“尿不湿”三个字非常不满,大声纠正:“我已经不用尿不湿了!我是大孩子!”
张妍没理他,把他碗里那块排骨夹回来咬了一半,剔了骨头又放回去。
“你不需要尿不湿,妈妈我需要卫生巾。”
萧慕镶低头看了看那块突然变小的排骨,表情像被诈骗了。
萧翼看着这母子俩,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但很快恢复了正色。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张妍看:“妍妍,不是辩,是真的算。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零食推车卖卫生巾,当然是最好的方案。但网上吵的不是卖不卖,是免费。”
张妍点头:“对,有些人说要免费提供,说这是民生刚需。这个卫生巾是民生刚需没有错,但是民生刚需又不是免费使用,粮食是不是民生刚需,粮食免费吗?”
镶镶突然问道:“爸爸,妈妈需要,为什么不免费?”
萧翼把手机备忘录打开,一边写一边讲:“儿子,那我们来算一笔账。”
张妍无语看着他,他和五岁的儿子讲卫生巾为什么不免费?这个二货~
他继续和儿子解释:“拿今年春运四十天做样本。铁道部数据,春运期间铁路发送旅客五点四亿人次。按一半是女性,就是二点七亿。
再按你说的,适龄女性中大约百分之二十在经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遇到紧急情况有准备的、不在经期的、短途不需要的,都去掉,就算一半人需要用。
一张卫生巾按你说的最便宜的算,四毛钱,一天用两张,八毛。
两千七百万人次乘以八毛,明面上的成本是两千一百六十万。”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张妍和儿子看,数字列得清清楚楚。
萧翼把手机放下:“但这是明面上的账。暗面的账更复杂:
一个厕所里放多少片?
你说放一百片,听着挺多,但春运期间一个厕所一天的人流量是多少?
可能一个上午就被人拿完了。
拿完了谁补?
列车员说随手补一下,但实际操作中根本没有‘随手’这回事。
列车员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春运期间一个人服务几百号乘客,查票、打扫卫生、处理突发状况,你让她专门去盯厕所的卫生巾还剩几片,你觉得现实吗?”
张妍想了想,没说话。
萧翼继续算:“那就必须专门设一个人,或者至少是明确分配这个任务到某个岗位。”
“一辆火车假设十个厕所,每趟车需要专人负责清点补充卫生巾。
这不是一个人干完的活,一个列车员管十个厕所,从车头走到车尾就需要不少时间,何况还需要随时补充,高峰期可能厕所排队都排不过来。
往少了说,每趟车需要两班倒,那就得两个人专门负责。
全国每天多少趟列车在跑?
如果全职做这个事,那就要招聘相当数量的专人,工资、社保、培训都需要预算。
如果让现有人员加班负责,那加班费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加上卫生巾的采购、仓储和物流成本——光是这个项目,每年至少需要好几亿的预算。”
他顿了顿,给出最后的结论:“所以这件事一旦变成‘免费提供’,就不是两千万的事,是一个长期、持续的公共服务项目。
按财政拨款的逻辑,这种项目会签一个三年合同,每年至少投入五亿,三年就是十五亿。
这笔钱放在整个财政大盘子里不算多,但问题在于,它是新增的、持续性的支出。
很多人只看到那两千万的卫生巾成本,却没看到背后需要配套的人力、管理、物流和制度成本。”
张妍把碗筷放下,看着他,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你太冷血了”,只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他说得很清楚。
张妍:“你说得对,如果全部免费,确实是个大工程。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不能卖?火车上可以卖泡面、卖薯片、卖扑克牌,为什么不能卖卫生巾?”
萧翼笑了,抬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卖,当然可以卖。我对你这个方案举双手赞成。零食推车里加一个品类,谁需要谁买,不增加任何系统成本,不需要专门配人,还能赚点钱。铁路局那群人的脑子——”
张妍打断他,语气平淡地提醒道:“翼哥,你现在不是萧总了,你已经破产了,没有立场说‘那群人的脑子’。”
萧翼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萧慕镶不知道爸爸在笑什么,但觉得爸爸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玩,也跟着咯咯笑,笑得把一勺米饭全扣在了桌子上。
“对对对,我没资格说这话。”萧翼把桌子上的米饭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我现在就是一个骑电动车送黄金去变现的无业游民,确实不适合对铁路局的组织架构指手画脚。”
张妍站起来收拾碗筷,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但你说得对,就是太啰嗦了。你跟谁学的?”
萧翼面不改色:“跟程景然学的。他上次开会的时候就是这么算账的,我差点听睡着。”
张妍端着碗走近丢进洗碗机里:“那你下次开会别睡,学点有用的!**蛮好用的”
萧翼把儿子从椅子上抱下来,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饭粒,又拿湿毛巾把他脸上的油渍擦干净。
萧慕镶被擦得左右扭动,嘴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挣开爸爸的手就跑到院子里找蚂蚁去了。
萧翼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说:“妍妍。以后要是有机会,跟铁路局合作,我是说如果就按你说的方案来。在零食推车里上架,独立小包装,两片一包,不贵,但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张妍语气还是那么平淡:“那你就先把程景然的羊毛薅完再说。再说了不急,我相信你能成功。”
萧翼又笑了。他觉得自己最近笑的次数比过去六年加起来都多。破产之后,他在这个厨房里听老婆怼他,觉得比签下一个百亿合同还舒坦。
小说《假破产后一家三口生活指南》 第9章 试读结束。
假破产后一家三口生活指南小说精彩章节免费试读(主角张妍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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