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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玄国十三载，为玄荡生下十三子，被尊为国母。第一次在祭祀大典前，

玄荡主动陪我挑选服饰。他说，“象征国母的凤纹礼服无故失踪，礼制不合，会遭百官非议，

不如让卿卿替你去。”我垂眸扫过案上。国母祭祀用的朝冠、霞帔、卷轴，尽数不翼而飞。

“失踪？五日前深夜，国君不是派了黑衣暗卫，将它们通通取走，送到了顾美人宫中。

”他神色微变。“左右是个仪式，卿卿向往之，这次就让她替你一回。”“替我？如何替？

”“你不必继续操劳，照样当我玄国皇后，只管安享尊荣便是。”我停下脚步，

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后宫佳丽三千，却偏偏独宠我数年。只因我能替他延绵子嗣，

助他坐稳了国君之位。可他不知道的是，三日后天降大灾。原本我还想借祭祀，

指挥众人躲进地下城求生，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了。“玄荡，我要回盛国。”“我生的孩子，

自然随我一起走。”……1“你要回盛国？还要带走孩子？”玄荡难以置信的目光衡量着我，

像是在看一出笑话。他挥挥手，示意殿内的宫人们全都退下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盛月，你莫不是忘记了，三年前盛国就被灭国了，你回哪去？”我用力挣脱，

他反而越抓越紧。“十三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你。”“没错。”他的手卸了力，

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十三年里，你为我诞下了十三位皇子，

我再也不用担心国家后继无人，孩子们的父皇只能有一位，可是母后以及皇后的身份，

你不要，有的是人坐。”他轻笑一声：“盛国被灭？你又能去哪里？”他靠我越来越近，

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身后的金钗头面被碰倒在地，叮铃作响。“你觉得我出不去？

”“你凭什么出去？凭你带来的一百名盛国护卫吗？”他一脚踩在头面上，“半月前，

他们就已同我国签订了死契，改了姓氏，姓玄不姓盛。”我静静注视着他。

他将踩坏的头面重新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在桌上。“盛月，听话。

一会儿卿美人过来，你教会她如何祭祀。”他走到殿门外。一抹橙色的太阳挂在殿角，

亮得刺人眼。玄荡回头，高亢大笑：“现在的天下，都归于我大玄。”十三年前，盛国强势，

玄国弱小。而今，玄国起势，狼子野心，装都不装了。晚上，我已就寝，顾卿卿来了。

我的贴身丫鬟繁星将她拦在寝殿外。顾卿卿站在殿外叫喊着：“姐姐，是皇上命我来的。

”语气挑衅，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祭祀是玄国一年一度的盛典，姐姐避而不见，

是存心想耽误吗？”她的态度，仿佛她才是真正的国母。“王上向你承诺了什么？

”“祭祀完成之后，我就是新的皇后。”“你能当得起吗？”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当不起，姐姐为国君生了十三个皇子，说句不好听的，眼下姐姐是越来越没有价值了，

而我还年轻。”“放肆！”繁星呵斥道：“顾美人，在你面前的可是国母！

”顾卿卿身边的两位丫鬟反而拉着繁星的胳膊，将她按压在地。“姐姐，

皇上已经派人将皇子们送到我宫里，今后，我才是他们的娘亲。”我呼吸一滞，

命令宫人推开殿门。她脖颈处印着亲昵过的痕迹。她身上穿的服饰纹样，

和我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凤纹，只有一国之母才能穿。一年前她刚进宫时，

玄荡为她修了一座宫殿，和我宫中的陈列摆设一模一样。她手腕处的手环，

和当初我被封后前，玄荡给我的那只一模一样。“你手腕的那个手环。”她抬手得意摆弄着。

一枚红艳艳的珊瑚手环，生下第一个孩子时，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十三年前玄荡送我了，

一年前他说命人送去嵌金后，再也没有下文。“姐姐，你看清楚了吗？”我转身迈入寝殿。

她娇纵的声音得意地追来。“姐姐，花无百日红，你说是也不是。”2“母后，

你昨日何苦为难顾娘娘。”一大早，大皇子带着其他皇子们前来相逼。大皇子看我时，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父皇说了，你们都是娘亲，母后掌管后宫，

却对其他女子苦苦相逼，怎么能母仪天下？”“祭祀向天地祈福是盛国的传承，

只有我才……”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母后，是你太过看重权势，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仪式，之前盛国仗着占卜欺骗天下人，还好他们灭亡了，

你又何苦为了巩固地位而继续招摇撞骗。”大皇子的话像一根针，扎着我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你们知道盛国为何消失了吗？”“知道，是伟大的父王连同其他诸国，趁其不备，屠杀之。

”我怔愣了数秒，而后一巴掌向他扇去。“母后，我说的有错吗？”大皇子捂着脸，

“你们身上也留有盛国的血脉！”“我们是玄国人，母后莫要执迷不悟，

不然儿子们可就不认你这个母亲了。”儿子们朝我行了一礼后，尽数离开。中午，

顾卿卿和王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一道来了。她身后，宫人们端着不少祭祀用的金银珠宝。

见我正在赏花，她一把掐掉面前的牡丹插入发髻。“姐姐，王上把你殿内的宫人都赏给我了，

她们跟着姐姐十多年，更熟悉祭祀的流程。李公公看了我一眼，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没说话，望着顾卿卿带着一行人离去。没一会儿，繁星气鼓鼓地端着一份膳食来。“皇后，

御膳房今日送的膳，只有一道菜，还是冷的。”李公公还没走：“王后，

王上只是让宫人们关照顾美人几天，他心里有您，你被尊宠了十三年，就服一次软吧。

”我看着桌面上的汤。上面凝固着一层油。盛国未败前，玄国天天都会陪我吃饭，

询问我盛国的人文风貌。大战结束后。除了传承子嗣，他再也没有到我寝宫内一次。

太阳落山时，儿子们都来了。十几个孩子蜂拥而入，连行礼都还未行周全，

就将殿内我精心摆放的生日礼物悉数搬走。三儿子搬走他送给我的琉璃花瓶时，

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肚子。“母后，这些礼物我们要拿回去送给顾娘娘，讨她的欢心。

”除了六皇子上前扶住我，其他儿子们全都在瓜分我寝殿的玉器摆饰。

六皇子稚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母亲，你怎么哭了。”都听到了。

在场所有的皇子都听到了。他们翻箱倒柜的手一点也没有停。一箱一箱的打开。

一盏白玉雕刻的莲心灯被他们捧在手上，栩栩如生。我记得，这是我去年过生日时，

儿子们一起拜访玉雕匠人，一起学习了半年后，为我精心雕刻的。

曾经这盏灯是我们母子深情的见证。如今，他们将它捧在怀里。“把这个给顾娘娘，

她定会开心的。”皇子们走的时候，小六还站在我身边，小小的手拉着我。

大皇子瞟了他一眼，手里抱着我的嫁妆，从盛国带来的胭脂。“小六，你也是玄国王子。

该晓得应该站在哪一边，一会惹了父皇和顾娘娘生气，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哥哥，

是母后生下我们，照顾我们。”“别叫她母后？父皇说哪个娘娘是我们的母后，哪个才是。

”大皇子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盯着我“皇后，

生活在帝王家就别妄想拥有普通人家才有的亲情，说白了，玄国如今不缺子嗣，

你也没有用了。”他眼神里流淌的东西和他父皇的一模一样。“若还想要保住荣华富贵的话，

就向顾娘娘学习吧。”“学着去讨好父皇，学着用媚态与逢迎留住他的心。”“只有这些，

你生下来的孩子才可以留在你的身边。”“一个来自战败国家的女人，

就别再妄想着还能挺直脊梁做盛国的国母。”字字句句，犹如一把坚硬的刀**我的胸膛，

心好似在滴血。我笑了，笑的很无奈。大皇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天下始终是男子的天下。”“皇后目前还是一国之母，这是天下多少女子想要的殊荣，

你若还想要，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3“皇上设了国宴，宴请各位大臣们敲定祭祀事宜。

”李公公来传圣旨。我去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平时见我横眉冷对的大臣们，

对着顾卿卿笑脸相迎。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坐着顾卿卿。

大皇子与二皇子分别跪坐在她的左右手，殷勤挑着菜。殿内的最末端，空了一张席位。

“皇后，请坐这里。”李公公指引我入座。相国主动端起一樽酒：“皇上英明，

顾美人是玄国人，本国祭祀早就应该由本国人主持。”玄荡勾唇笑了笑，

一把揽过顾卿卿细腰。相国又对着顾卿卿敬酒：“顾美人祭祀是玄国一年一度的大事，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老臣。”“谢相国。”顾美人眉眼弯弯。“顾美人比有些人懂事多了，

更有国母之风采啊。”满堂戏谑的眼神朝我看来，李公公挡在我面前。

玄国老将军接话：“战败国家的人，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所有的文武大臣们，

似乎都忘记了盛国曾经对玄国的帮助。我坐在最末端的位置，静静地喝下一口酒，干涩的。

“听闻皇后曾经是盛国最会跳舞的公主，来一首，给大家助兴。”玄荡抬起眼眸，

视线扫过我。我起身。“王上，臣妾曾以为伴君如伴月，如今才知，不过是秋扇见捐。

”夏天炎热时，扇子被捧在手心里，不离怀袖。而秋凉一到，便立刻被丢到一边，恩断情绝。

玄荡瞪大了双眼，一掌拍断了面前的桌子。“王后！你敢嘲讽朕！

”“你们玄国的女人都生不了孩子，所以你千里迢迢来盛国迎娶我，将我尊为国母，

我为你生下十三个儿子，每年又用母国的祭祀保佑玄国平安，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儿子们不认我、护卫、宫人被你支走，就连我的信鸽一百多只，也被你全部绞杀。

”我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盛月！”玄荡面色涨红。“朕在宴请文武百官，

商量祭祀，你非要毁了是吧！”“谁毁了？”“这样子的泼妇怎么能做国母。

”玄国将军当即下跪请旨，“王上，恳请你废掉盛月王后的身份。

”文武百官跟着跪下了大半，但也有几个老臣面露犹豫。他们记得，十年前玄国大旱，

是我祭天求雨救了所有人的命。但犹豫只是一瞬，在玄荡冰冷的扫视下，

那几个人也缓缓跪了下去。我看着身后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灾难都要降临了，

你们还不知道，如果明天我登不上祭祀台，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我的警告，

换来的只有哄堂大笑。玄荡沉着脸:”王后，你生孩子把脑子生瓜了，

看来你最近需要好生休息。”“来人，把王后带回去，让太医好好看看。”“一孕傻三年，

盛国女孕了十三个，这辈子都傻了吧！”我被守卫军强行带走时，大臣们的戏谑声不断传来。

整个玄国。所有的文武百官，都以为我是在吓他们。顾卿卿端坐在台上，面露得意。

转身离开前，我和她四目相对。她用唇语诅咒我。“你输了。”月照当空，

我刻意避开守护去到了后院的一处井边。井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我向井底投入了一张写有纸条的石头。4“皇后，请恕老奴无礼。”祭祀当日，

李公公带着一帮奴才，将我的双手捆住，带到祭祀现场。顾卿卿身穿国母祭祀服饰，

戴金凤朝冠、织锦霞帔。她手里拿着的是盛国从祖上传下来的祭祀轴卷，能通天地。

她与玄荡并肩而立，站在祭祀队伍的最前方。玄荡视线扫过我：“你就站在卿卿身后，

祭祀时帮衬着她些。”看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呼吸一滞。那个位置是仆役丫鬟的，

这对我是人格的羞辱。六皇子从队列里面走出，“父王，儿臣愿陪母亲一道。

”玄荡轻点下巴，以示同意。六皇子走到我身边，伸出稚嫩的小手拉着我。

踏上几百阶通天梯，祭台的最中心处是一方还未点燃的火盆。顾卿卿走到火盆边，

将我盛国的祭祀轴卷扔了进去。我惊呼：“不可！这般无礼的举动会加重天灾劫难！

”我赶紧扑到火盆边欲把轴卷捞出。下一秒，却被侍卫们按在了地上，膝盖跪地，

嘴里也被塞满布条。顾卿卿勾唇笑得得意。玄荡打开了一份新轴卷，

面部表情宣布：“从今日起，玄国祭祀不再承盛国制，不再念盛国之恩，

所有盛国的物品仪式均为旧物旧制，若有私藏者，斩！”我抬头，目眦欲裂，近乎绝望。

在场的人纷纷高呼着“大王英明！玄国万年”磕头跪拜。除了我。一句话好似寒冬的雪，

从头顶浇下，冷得我打寒颤。十多年前，玄国乃我盛国东边的小国。是父皇怜我远嫁可怜，

便倾举国之力，帮助玄国开疆扩土。没想到他们非但不感激，反而要将这段历史从此消弭。

顾卿卿一把扯掉了我头顶的发髻，将它们扔进了火盆中。紧接着又扯掉了我的耳环，

我吃痛得轻哼一声。小六赶紧挡在我面前。“六皇子，我是在帮王后，她身上穿的、用的，

还留有盛国的物品。”玄荡冰冷的声音从高处响起：“皇后，从今日起，你改为夫姓，

再也不可提起败国的名字。”败国？！他们真的以为盛国败了，所以才嚣张至极吗？数年前，

盛国人就已经算到了会天降灾难，为了救国图存，遁入了地下，建立了新的地下城。

“吉时已到，请顾美人点火，祭祀神明。”顾卿卿举着火把，得意地凑近干草。

“轰——”火苗窜起。可下一秒，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掠过，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火苗掐灭。连青烟都没留下。顾卿卿愣住，又点了一次。刚刚点燃，

火又被一阵风吹灭了。她手开始发抖，第三次点火时，火把差点掉在地上。“点啊！

”玄荡低吼。第三次，火苗只维持了不到两秒。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他们此刻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三次明火灭，是天灾之象！玄国要完了。

”恐慌同风一般蔓延开。顾卿卿转身指着我。“是你！你在火把里做了什么手脚。

”我没有任何表情。玄荡将我嘴里的布条扯出，他神色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只有一瞬，

随即又恢复如常。“王后，你去把火盆点燃，跪拜天地。”他终究还是怕了，

不敢让顾卿卿点第四次火。因为有传说，若是四次明火灭，预示着足以灭国的灾难。

又是一阵风吹来，冷冽刺骨。立刻将玄荡的话吹散了。我平静地对视上他的脸。我看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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