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我没有等他开口，合上药箱，转身走向门口。
回到偏院，我点亮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的信纸。
研墨，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久到墨痕微微洇开。
这封信是写给沈蕴之的。
我对她谈不上交情。
她只是刚好出现在这个节点上——在我不得不走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接手。
她七岁就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这份心意不比我轻。
我落笔，药方位置、换药时辰、安神汤的煎法、他发病时的忌讳，一条一条列下去。
写到最后一行的“忌酒”时，笔尖顿住了。
顿了很久，然后我另起一段，笔锋压得比之前都重。
【若我此去未归，待他下一次记忆清空，不必让他知道他曾有过妻子。你便告诉他，你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明媒正娶的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搁笔折信，塞进信封。
我没有署名，但想必沈蕴之会懂。
次日，我换上那件素净的医女衣裙，将木牌重新挂回腰间。
我端了一碗新煎的药，走到书房门口，叩了三下。
“进来。”
他坐在案后，正在写什么，面前摊着那本手札，抬起头看见我，目光一顿，没有说话。
我将药盏放在案角，后退一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将军，我是来辞行的。”
他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说好的七日，倒也算话。”
“是。”我垂下眼睫，“这些时日承蒙将军照拂，民女记在心里。”
他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面令牌递给我，是出府的通行令。
“府里的规矩，离府的人要去东侧门登记名册。”
“多谢将军。”
我双手接过令牌，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他的目光落在背上，像一捧温热的炭灰，烫得我几乎想回头。
“我去送送你。”
他跟在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一直走到偏院的月门外。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回廊，栀子的香气浓得有些发腻。
我在月门下停住脚步，转过身，他就站在廊柱旁，没有再往前。
我敛衽行礼：“将军保重身体。药记得按时服，伤口不要沾水。”
他静静望着我，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林医女，你回乡的路上，会不会经过苍岭关？”
我此次的战场，便是在苍岭关。
我的心猛地一紧，喉头发涩稳着声音：“不走那条路，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身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轻。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苍岭关的秋天很好看。”
苍岭关的秋天，我们曾并肩站在城墙上看过，确实好看。
可我没有回答，攥紧袖口，转身要走。
小说《月落重寻旧笺痕》 第7章 试读结束。
主角是月落重寻旧笺痕的小说 《江逐云林纾宜》 全文精彩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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