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爹，我考上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看见了。”
他又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很轻。
“你娘给你煮了红糖鸡蛋，去吃了早点睡。”
我站起来，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我爹吸鼻子的声音。
我没回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天夜里，我躺在炕上，把录取通知书看了三遍。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纸上的字在光影里浮动。
我闭上眼，梦里那个死在破庙里的沈兰芝，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死了。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沈兰芝！沈兰芝你出来！”
是陆长贵的声音，带着酒气，又急又凶。
我爹的脚步声从东屋传来，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陆长贵，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沈德定！你闺女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不然她凭什么能考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沈德定！你闺女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不然她凭什么能考上？”
陆长贵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酒气隔着院墙都能闻见。
我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双没来得及穿的鞋，光着脚踩在石板上。
“陆长贵，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爹的声音沉得像石头，“我闺女的成绩是她点灯熬油熬出来的，你凭什么泼脏水？”
陆长贵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凭什么？就凭我儿子都没考上，你闺女能考上？怀远从小到大成绩什么样，全公社都知道！”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陆怀远没考上？
那个穿公社制服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我脸上。
“沈兰芝同志，请你配合调查，把准考证和考试材料交出来。”
我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凭什么？你们有正式文件吗？”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陆长贵在后面喊：“还要什么文件？我怀疑你作弊，这还不够？”
我冷笑一声，从灶房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举到他面前。
“陆长贵，你看清楚了，这是省城大学的通知书，上面有教育厅的章。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去省城告，别在这里耍酒疯！”
陆长贵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爸，回家。”
陆怀远从夜色里走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他走到陆长贵面前，声音很低：“通知书是我的问题，跟兰芝没关系。”
陆长贵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你连个丫头片子都考不过！”
那一巴掌很响，在夜里炸开。
陆怀远没躲，脸上瞬间肿起五道红印。
我看着他，梦里他站在大学门口意气风发的样子和眼前这个挨了巴掌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怀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不甘、还有我读不懂的复杂。
“走。”他拽着陆长贵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走了。
那个穿制服的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去的陆家父子，讪讪地收了手电筒。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小说《冬雪化尽，我不回头》 第1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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