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静了一瞬,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背上,沉甸甸的,烫得像烙铁。
我没再回头。
他也不说话了。
但他没有走,也没有躺回去歇着,就那么靠在床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目光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转。
我弯腰去添柴,他看我的后脑勺;
我起身去拿水瓢,他看我的手;
我走到门口去抖马鞍上的泥,他跟到门口,倚着门框继续看。
我打定主意当他是空气,该干什么干什么。
今天的猎物没打着,我翻了翻屋后的地窖,拖出一条入秋时风干的鹿腿,剁了一块下来,架锅煮汤。
鹿肉干硬,得多炖一会儿。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我脸上,热烘烘的,我蹲在那儿拨火,余光里他靠在墙角,安安静静地,倒也没上来搭话。
汤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盛了一碗,犹豫了一瞬,还是多盛了一碗,搁在桌上,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他走过来坐下,端起碗,埋头就吃。
我们隔着半张桌子,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屋外呜呜咽咽的风。
夜里我睡在床的另一头,给他多铺了一条旧毡子。
他大概是累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沉了下去。
我侧着身,面朝墙壁,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咳了起来,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我睁开眼,攥着被角,没有动。
咳嗽声慢慢平息下去,他又沉入了梦里,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安。
然后我听见他在梦里喊了一声。
“纾宜……”
我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土墙上被灶火映出的暗淡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被我压了又压、埋了又埋的东西,被这一声梦呓轻而易举地翻了出来,像灶膛里的灰被风一吹,露出底下还没燃尽的红炭。
刚被救起来那阵子,我托过往的行商打听过中原的消息。
那时两边的关系仍然很差。
塞外的行商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趟,偶尔碰上一个,我塞了皮子和鹿茸,装作随口问一问大晋边关的情形。
问了许多遍,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那位将军和夫人恩爱得很,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行商说到这儿,还啧啧感叹了两句,说这世道富贵易得、深情难求。
我站在风里,把那几句话说给塞外的黄沙听。
恩爱得很。
那就好。
我把这个消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嚼,嚼到最后,竟嚼出了一点释然。
后来,我在拓跋部落住得久了,渐渐看清了那些粗犷民风底下的艰难。
一场大雪便能耗尽半个冬天的存粮。
也见过失了父母的孩子跪在帐前哭哑了嗓子。
见过老妇人抱着阵亡儿子的旧袍子,坐在风里一动不动。
小说《月落重寻旧笺痕》 第12章 试读结束。
《月落重寻旧笺痕》江逐云林纾宜第12章完结版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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