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看着我。
有人掩唇。
有人低头。
有人眼中有快意。
我在人群里看见了温玉茹。
她穿着新制的宫装,站在廊下,肩上披着白狐裘。
那件狐裘,是我去年冬天送给萧承安的。
他说颜色太素,不适合他。
原来不是不适合。
只是我不配看见它披在谁身上。
温玉茹朝我走近。
她声音很轻。
“阿稚,你别怪他。”
我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半分歉意。
只有胜者的怜悯。
“他如今是天子,总要给满朝一个交代。”
我笑了一下。
嘴角裂开,血腥味淡淡散开。
“所以,交代就是我?”
温玉茹垂下眼。
“你父王旧部牵连太广,你留下,只会让他为难。”
父王。
我父王死在三年前的边关。
尸骨未还。
他生前替先帝守了二十年疆土。
如今一纸旧案,连他唯一的女儿也成了罪人。
我问温玉茹:“这话,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她没有答。
身后侍卫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往前。
宫门一路开,一路关。
每过一道门,我身后就少一片光。
到最后,朱雀门沉沉合上。
那声巨响,把我十八年的旧日全压在里面。
门外长街空荡。
雪还在下。
我赤着脚,抱着那卷湿透的圣旨,站在风里。
没有车。
没有仆从。
没有人追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
墙头灯火一排排亮着。
那里有热茶,有炭火,有锦被,有我从前的名字。
可从这一刻起,都与我无关。
我转身往前走。
第一步,脚底被碎冰割破。
第二步,血渗进雪里。
第三步,我听见身后宫门上,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她若活不过今夜,也省事了。”
我停住。
风把那句话吹得很清楚。
我慢慢回头。
城楼上站着一个披玄色大氅的人。
隔着雪,我看不清他的脸。
可我认得那枚玉扣。
是我亲手给萧承安系上的。
我没有倒下。
我若倒在宫门口,就真成了他们口中那个省事的人。
朱雀街很长。
从前我坐在车里走过无数次。
车帘一掀,百姓跪满两侧,喊郡主千岁。
那时我觉得这条街太短。
短到我还没看够灯市,马车就进了王府。
如今我赤脚走在雪里,才知道它长得没有尽头。
第一个认出我的,是卖糖人的老翁。
他手里的糖勺停在半空。
“郡……”
后一个字没出口,他立刻低下头。
我走过去。
他也没有叫住我。
第二个认出我的,是胭脂铺的掌柜娘子。
她从前每月把最好的胭脂送进王府。
我母妃还在时,常夸她手巧。
她站在门槛里,手扶着门框。
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把门关上了。
第三个,是茶楼里的说书人。
他平日最爱讲我父王的旧功。
说父王一刀斩敌首,说父王三日不眠守雁门,说姜家铁骑是大梁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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