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网兜里面是一包红糖和两个鸡蛋。
“陆怀远，姜敏这两天去哪儿了？”
他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姜敏？公社卫生院那个？我怎么知道人家去哪了，我跟她又不熟。”
他的语气很自然。
可我从梦里知道，昨天傍晚姜敏才从陆怀远的宿舍里出来。
我缓缓开口：“有人看见她从你宿舍出来，待了很久。”
陆怀远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
他叹了口气：“兰芝，你要退亲，我尊重你，可你现在又疑神疑鬼什么？”
“今年省城大学要在咱们公社招一个工农兵学员，通知贴出来好几天了，姜同志只是给我送考试报名表，不信你去问队长。”
“你不是也报名参加了这场考试吗？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试试。”
省城大学的工农兵招生考试。
梦里，就是我拿到的这个名额，却被陆怀远抢走了。
“东西你拿回去。”我把网兜递还给他，声音有些抖。
陆怀远没接。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发火。
“兰芝，这东西你留着补身子。不管订不订亲，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初见那个冬天他在井台边帮我捞桶，冻得手通红。
他一边甩水一边问我：“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他的眼睛真亮，亮的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我没再想下去，转身回了房间看书。
天快黑时，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就看见姜敏看着我笑：“兰芝姐，我是替怀远同志跑腿的。”
“他让我问你，如果大学名额只有一个，你希望他去，还是你去？”
我看着姜敏，笑了一下：“陆怀远要是真想知道，你让他自己来问。”
姜敏笑容挂不住了，气的转身就走。
考试定在一个月后。
省城大学在咱们公社只招一个工农兵学员，竞争很大。
我白天出工，晚上看书。
煤油灯熏得眼睛流泪，我娘把灯芯捻小，我又狠狠捻大。
我爹不跟我说话，但每天夜里都往我炉子里添一铲子煤。
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天，出事了。
那天我推开门，看见我爹蹲在灶房门口，烟袋杆子摔成两截。
我娘攥着一封信，眼泪吧嗒吧嗒掉。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娘把信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公社来的，说有人举报你偷粮食，不够资格参加考试。”
我一把夺过信。
梦里就是这封信，把我关进仓库三天三夜。
梦里我疯了一样跑去公社解释，哭得站不稳，说得嗓子都哑了。
结果事情越闹越大，公社只能把我暂时关起来。
等我出来，报到已经结束，名额归了陆怀远。
而现在，这个时间提前了。
我闭了闭眼，咬着牙问：“谁举报的？”
我娘摇头：“不知道，是匿名信。”
她忧心忡忡的拉着我的手：“兰芝，要不考试就算了吧。”
我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心里烧着一团火。
“娘，我算不了。”
我没按梦里的去公社闹，只是照常出工，照常看书。
我知道，只要我不闹，按照举报上的虚假指证，公社查的清楚，我能得到清白。
果然，等了五天，公社的队长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对我爹说：“查清楚了，举报信是诬告。你闺女能参加考试，但写匿名信的人，公社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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