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拍卖会设在了游轮上，我没有邀请函，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直到岑寂和虞初窈相携而出。
他手里，赫然捧着那个紫檀木盒。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
我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泪眼模糊地抓住他的衣角。
“还给我……求你，还给我……”
他垂眸，看着我卑微如尘土的样子，竟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快慰。
“许南星，石头可以给你。”
“但你三番两次对窈窈动手，我要你，给她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用我的东西讨好你的新欢，现在还要我给她道歉？”
“岑寂，你疯了吗？”
岑寂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被磨平。
“我对你愧疚了五年，也纵容了你五年的坏脾气。”
“可窈窈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动手打人？难道不该道歉？”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气笑了。
“好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确定，要我给她道歉？”
岑寂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就松口，语气难得缓和。
“南星，只要你道歉……”
话音未落。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又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虞初窈脸上。
我迎上岑寂瞬间阴鸷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岑寂，这就是我给她的道歉。”
“不够的话，我还能继续。”
“许南星！”
他眼中是出离的愤怒，一把将瑟瑟发抖的虞初窈护在身后。
“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下一秒，他扬手，将那个紫檀木盒，狠狠扔出了窗外！
木盒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坠入楼下漆黑的海里。
噗通一声。
我整个世界，都空了。
“你只要给窈窈道歉，我本可以把它还给你。”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冷又漠然。
“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知悔改！”
我不想再听。
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翻身越过栏杆，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
“南星！”
我听见岑寂撕心裂肺的吼声。
下一秒，他也跟着跳了下来。
刺骨的海水中，他奋力下潜，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呛了口水，红着眼吼他。
“放开我！我嫌你脏！”
岑寂的眼神，在那一刻痛得像是要裂开。
他却不管不顾，恶狠狠地将我拖上了岸。
“许南星！那只是一个空盒子！我就是想给你点教训！”
他掐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为了一个死物连命都不要了？”
死物？
是啊。
他忘了。
这块石头，曾是他跪在外公门前，许诺会爱我一生一世求来的。
那时我刚怀孕，他说要亲手雕刻，给我们未出生的孩子，做一份独一无二的出生礼。
可后来，我为了救他，右手被废。
我们的孩子，胎死腹中。
他全都忘了。
看着我空洞的眼神，岑寂终于放缓了语调。
“南星，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回家吧。”
回家？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依然俊朗、却再也没有一丝偏爱的脸，忽然觉得很疲倦。
“岑寂。”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眼底干涸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们没有家了。”
他愣住，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
我已经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许南星！”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现在走了，我就真的把石头拿去卖了！”
我充耳不闻。
虞初窈娇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岑寂哥哥，你去追师傅吧……”
“让她走！”岑寂的声音冷硬如铁，
“等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自然会回来！”
我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隔着一层冰冷的车窗，我又看见了他们。
虞初窈正踮着脚，缠着岑寂买了一个甜筒。
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然后笑意盈盈地，将剩下的递到岑寂唇边。
岑寂没有丝毫犹豫。
就着她咬过的缺口，一口咬了下去。
岑寂有洁癖，他从不碰我吃过的食物。
哪怕最相爱的时候，我撒娇耍脾气，他都没能妥协过。
可虞初窈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他甘之如饴。
原来他说得都是对的，我跟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眼眶不可抑制的酸涩，就要决堤的眼泪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登机口的广播响时，
岑寂的微信发来了。
【许南星，知道错了吗？】
【知道错了，就回来，别让别人看笑话！】
我没回，只是把那张用了很多年的电话卡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飞机滑过跑道，冲向云霄。
再见了，岑寂。
如你所愿。
我成全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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