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个病例的免疫抑制方案。
美国的诊疗思路和国内不太一样，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字迹潦草，自己都快不认识。
旁边的进修医生低头翻页，发出轻微的纸响。
然后，他看见了。
屏幕正中央，宋体，黑色，字号比上面的英文标题大一号。
很普通的一行字，放在任何一份病历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患者：宁晚橙。
纸杯从手里脱落。
不是掉下去的，是手指突然失去了知觉。
杯身倾斜，温水泼了一腿，顺着裤缝往下淌，洇湿了膝盖附近的一片布料。
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眨眼。
瞳孔在那三个字上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裴南津从会诊室冲出去的时候，撞翻了一把椅子。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一节一节从头顶掠过。
他跑了三层楼，问了三个人，最后在住院部七楼的护士站停下来。他用英语问，声音抖得不成句。
护士查了系统，抬起头：“她在7C-12床。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家人。”
他走到7C-12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他想起上一次推门见她，是在急诊室。
洗胃机嗡嗡响，她躺在那里，他连看都没有好好看她一眼。
裴南津推开门。
窗帘拉了一半，洛杉矶的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床上。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
肩膀的轮廓很窄，窄得不正常。
他走到床边，绕到她面前。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蹲到和她的脸平齐的位置。
宁晚橙睁开眼。
她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像在看一个来查房的医生。
“你怎么来了。”
“开会。医院交流。”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哦。”她点点头，语气平常，“那挺巧的。”
裴南津看着她。
她瘦得脱了相，嘴唇发白，眼白发黄。
他是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
“宁晚橙。”
“嗯。”
“你得了尿毒症。五年前确诊的。分手那天。”
她没有说话。
“你做透析做了五年。一周三次。你把钱全给了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终于转过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很淡的、认命般的平静。
“告诉你了又能怎样。那个时候你妈在ICU，你连下学期的学费都交不起。我告诉你我得了绝症，你能怎么办？放弃你妈，还是放弃学业，然后看着我死。”
“裴南津，我不能让你选。”
他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
小说《夏蝉冬雪不见她》 第1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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