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到床旁按住那个想要翻身的男人：”别动！千万别动！”
“大夫我想翻个身——”
“不行！”我死按住他的肩膀，”您现在血管壁只剩一层薄膜，一个翻身就可能撑破。您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您老婆孩子还在外面等您。”
他愣住了，不动了。
眼里终于浮出了恐惧。
我拿出手机把CTA图像拍下来，发给了周宴平。
十秒，回复来了。
【立刻转手术室，我已到医院门口。】
我推着床往手术室冲的那条走廊，一百二十米。
那是我规培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护工来不及叫，我一个人推着床，刘姐在后面小跑跟着挂液体。
电梯门开了。
周宴平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里面还是家居裤和拖鞋，但眼神已经切入了手术模式。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CTA，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心率。
“做得好。”他说了三个字，然后接过推床，带着手术室值班护士消失在了无影灯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双腿在抖。
那行血红的字，在门关上的瞬间——
消失了。
倒计时归零变成了一行新的字。
【患者已脱离即时死亡风险。最终预后取决于手术结果。】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声。
我坐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站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能力救回一个人。
也是我第一次越过带教，直接打通了科室主任的电话。
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赵锐明会发疯。
护士长会找我谈话。
“规培不守规矩”的标签会贴在我身上。
但那人活了。
四十六岁，上有老下有小。
他活了。
凌晨五点半，手术结束。
周宴平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被手术帽压得乱七八糟，疲惫，但眼睛里带着手术成功后的那种特有的平静。
他看见我还站在走廊上，挑了一下眉。
“没回去休息？”
“等结果。”
“人工血管置换，升主动脉加动脉弓。很成功。”他拉下口罩，”再晚十分钟，术中直接破裂，神仙难救。”
十分钟。
我吞了一下口水。
“周主任，谢谢您。”
他看了我一会儿，目光里有种审视的意味。
“你今年规培第几年？”
“第一年。”
“哪个学校？”
“省医大。本硕连读。”
“嗯。”他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丢了一句：
“我记住你了。沈晏。”
—
我以为这件事的结果是表扬。
天真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锐明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我叫到示教室，关上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沈晏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半夜三更打心外科主任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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