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娘娘……"
"起来。"
"皇上说晚间来坤宁宫用膳。"
"备膳吧。"
晚膳。
萧衍坐在我对面，亲手给我布菜。
"阿鹤，沈氏有孕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恭喜皇上。"
"你不生气？"
我抬眼看他。
"皇上是天子，绵延子嗣是正事，我该替你高兴。"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着我的指节。
"阿鹤，你在朕心里的位置，没有人能代替。"
"朕打算给她晋妃位，下个月办个册封礼。但后位永远是你的。"
我抽回了手。
"办吧。"
"阿鹤——"
我放下筷子，
"我有点累了，皇上今晚去陪沈氏吧，她怀着身孕需要人照顾。"
萧衍的脸沉了下来。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闹。"
"阿鹤！"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碟跟着震了一下，
"朕已经尽力在兼顾了！朕对你的心没变过——"
"那你碰她的时候，心变没变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萧衍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
"你是仙鹤，你不懂。江山需要继承人。"
"朕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扛了整整三年。"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了一丝疲惫。
"你生不了孩子。这件事，朕从来没有怪过你。"
"但朕是天子，不是普通人。朕要对天下负责。"
你生不了孩子。
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我看见缠在我身上的红线一口气断了十几根。
像一场无声的雪。
可我们在一起时，我就告诉了他我的所有情况。
他当时信誓旦旦说不介意，只要和我在一起，什么都可以舍弃。
"朕不是故意说这些来伤你……"
他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想握我的手。
"不用。"
我站起来，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皇上说得对。我不是人。生不了孩子，也不懂人间的感情。"
"阿鹤！"
我转身走进了内殿。
门在身后合上。
五天后。
我在去佛堂的路上遇见了沈鸢。
她如今已是准妃嫔的排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看见我，她行了个礼，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皇后娘娘安好。"
我点了下头，正要走。
她又开口了。
"娘娘，奴婢有一事想请教。"她的声音柔柔的，
"册封礼上的礼服样式，奴婢该选什么颜色？不敢僭越，怕冲撞了娘娘的凤袍。"
我看着她。
她低着眉，姿态恭顺。
可问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
她要穿上妃服了。
她肚子里揣着皇嗣。
而我什么都给不了萧衍。
"你选什么都行。"我说，"冲撞不了我。"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
"谢娘娘。娘娘心胸宽广，难怪皇上总说……"
她顿了顿，似乎是不小心。
"总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奴婢多嘴了，娘娘恕罪。"
她带着人走了。
身姿袅袅，腰肢纤细，小腹微隆。
那天晚上我坐在坤宁宫，数了一遍身上的红线。
三百零一根。
巅峰时上万根。
而沈鸢那边，已经密密麻麻数不过来了。
册封礼定在三月十五。
皇宫张灯结彩，比三年前我的封后大典还隆重。
因为她有皇嗣。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孩子。
册封礼前夜。
我让秋棠把坤宁宫的账册、印鉴、钥匙，全部整理好。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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