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来的日子,苏蘅像一根温柔的刺,不动声色地扎进了我生活的每一道缝隙。
她嘴甜,会来事,见了谁都笑盈盈地问好。
府里上下都说她知书达理、不摆架子。
沈辞宴书房的茶,从前是我亲手煮的。
如今苏蘅日日去送点心,”顺便”就把茶也沏了。
我梳妆台上有一对白玉簪,是沈辞宴第一年送我的定情之物。
上月我取下来让人重新打磨,送回来的时候,匣子里只剩了一支。
我问管事的嬷嬷。
嬷嬷支支吾吾地说:”大人前几日见苏姑娘发髻上空荡荡的,觉得不好看,便……便顺手赏了一支……”
顺手。
又是顺手。
我走到偏院。
隔着月洞门,看见苏蘅正坐在石凳上绣花。
发间果然簪着我那支白玉簪,在日光下莹润生辉。
她抬头看见我,笑容里没有半分心虚。
“嫂嫂来了!我正绣一方帕子,想送给嫂嫂赔罪呢——那日辞宴哥给我那支簪子,我本想推辞的,可他说是多余的,放着也是落灰。”
“嫂嫂不会介意吧?”
她眨着眼睛看我。
天真无辜。
我没有答话。
转身去了沈辞宴的书房。
他正在批公文。
看到我进来,放下笔微微一笑。
“怎么了?”
“那支白玉簪。”
我看着他。
沈辞宴的笑容微微凝固。
“……就一支簪子,你不是有两支吗?”
“那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沈辞宴叹了口气,眉间浮起一丝不耐。
“舒窈,蘅儿孤身一人投奔咱们,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一支簪子而已,你要是心疼,我明日让人再打十支给你。”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疲倦。
“你从前不是这般小器的人。”
“为了一支簪子斤斤计较,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斤斤计较。
失了体面。
我看着他指尖那根粉线——已经不是蛛丝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根线。
鲜亮。饱满。
而我们之间的红绳,只剩最后一小截微微泛红。
其余的,全部灰败如死灰。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被判了死刑的姻缘,我呼吸都是多余的。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支我原打算还给他的玉佩。
“你说得对,是我不该小家子了。”
当夜。
我没有回正房。
我让丫鬟收拾了后院的小佛堂。
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盏长明灯。
我摘下手腕上戴了十年的红绳——那是成婚时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一根栖灵族的引缘绳,可以让我看清姻缘。
如今它的用处已经尽了。
我把它放进了香灰里。
第二天天亮。
我叫来了贴身丫鬟青萝。
“去把我的嫁妆单子取来。”
青萝怔了怔。
“夫人……”
“取来。”
我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嫁妆单子铺在我面前。
我提起笔,一件件地清点、核实。
确认无误后,我另起一张纸。
写了一封和离书。
字迹工整,措辞平和。
没有控诉,没有怨怼。
只有一句——
“十年伉俪,缘尽于此,各自安好。”
我把和离书放在了正房的案几上。
旁边压着成婚时他给我的那枚金锁。
做完这一切,我带着青萝和两只箱笼,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我没有回头。
……
沈辞宴回到正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方从偏院出来——苏蘅今日又哭了,说梦见了亡母。
“舒窈,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人应。
他皱了皱眉,点了灯。
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那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来。
只扫了一眼,呼吸骤停。
指节猛地攥紧纸张,纸面皱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最后那个签名——
温舒窈。
端端正正,不见一丝颤抖。
就在那一秒。
他指尖那根连着苏蘅的粉线,毫无预兆地——
“啪”一声,寸寸碎裂。
沈辞宴舒窈结局 满目姻缘皆虚妄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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