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舒坦。
我易着容,换了个名字,旁人只当我是个从外地来的落魄书生。顾先生待门客不算苛刻,每月给银钱,管一顿午饭,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我替他打理漕运的账目,写了几封要命的公文,不到半个月就把困了他三个月的事给解了。
他看我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
那天他把一份请柬搁在我面前,说要带我去赴一个人的宴。
“太子府上的詹事,姓冯。”他说,“你那份漕运策论,我递上去了。冯詹事想见见你本人。”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露。
太子府詹事,管着东宫文书往来,虽品级不高,却是能通天的位置。
上辈子我连国子监的门都没能踏进去,如今居然有人拿着请柬来请我。
赴宴那日,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易容的边角仔细压好,跟着顾先生进了冯府。
冯詹事年过四十,面相圆润,说话慢条斯理。
他翻了翻我那篇策论,抬头打量了我几眼,说:“年纪轻轻,见识倒不小。漕运的事你再说说,别用纸上的话。”
我斟酌着答了几句。把前世在岭南见过的河道淤堵、民夫征调、粮船折损,一样一样掰开说给他听。
他没打断我,听完喝了口茶,问了我一句:“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怎么就屈居在顾府做个幕僚?”
这话不好接。我笑了一下说:“读书人总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没再追问,只让下人给我添了回茶。临走时,他拍了拍顾先生的肩,说:“这人不错,往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我府上。”
出了冯府,夜风灌进领口,我站在台阶上吸了口气。
就在半年前,我还被锁在柴房里。如今我已经能踏进詹事府的门了。
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荐书还没到手,身份还没正名。我只是顾府一个影子幕僚,换了张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
回沈府的路上,我绕了两条街,特意从那家书坊门口过了一趟。
白日里热闹的地方入夜安静下来,檐角挂着一盏灯笼,照见门板上贴的红纸,上头写着新到的话本名录。
我停了一瞬,很快又走了。
快了。等荐书到手,等我堂堂正正走上考场,到那时候,沈家那扇锁过我的柴房门,我自己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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