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吊脚楼，我拖出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
可环顾这间住了五年的屋子，我却突然顿住了。
墙上挂着季昶的芦笙，桌上摆着妈的织布机，连床头柜上放的，都是他们按习俗求来的驱邪草。
五年了，我试图把这里填满，可这屋里竟找不出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在这，我始终像个借宿的客。
就在这时，婆婆推门进来了。
看见行李箱，她背上的竹筐重重砸在地上。
我没等她问，平静地开口。
“妈，我要和季昶离婚了，我要走了。”
婆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转身就朝外跑去。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季昶是被婆婆死死扯着衣袖拽进来的。
“你有完没完？”
我没理他，提起箱子，准备跨出门槛。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拽退半步。
“舒沅，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故意跟妈提什么离婚，让妈跑过去骂我一顿，再把我硬拽回来。”
“耍这种手段好玩吗？”
听着他的话，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没耍手段，是真的要跟……”
他打断了我，叹了一口气。
“差不多得了。我知道这两天小云在这，你不高兴。”
“你不是一直说，听不懂我唱的那首歌吗？”
“等我把小云的事忙完，我重新给你写一首。”
“这次我用汉话唱，保证让你听懂每一个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妥协是给我的天大恩赐。
可他忘了，侗家男人的情歌，一辈子只能有一首。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我的五年，竟妄图去听懂一首原本就没有我名字的歌。
而季昶见我笑了，只当我是被哄好了。
“行了，别闹脾气了，你在家等我。”
他抓起外套，转身就要往外走。
“季昶。”
我叫住他，递过去一张折好的纸：
“有个东西给你。”
他满心都惦记着后山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
季昶急匆匆地往后山赶。
路过寨口，他余光扫见一辆车。
车旁靠着个抽烟的男人，身形极像我的弟弟。
他脚步猛地一顿，刚想看清。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打断了他的视线。
“怎么了小云？”
程云的声音传了出来。
“阿昶哥，你在哪，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收回视线，再没多看一眼那辆车，大步朝山上跑去。
到了半山腰，程云眼尖地瞧见他口袋里露出的白纸。
“阿昶哥，兜里装的什么呀？”
季昶只以为是我写的情书，便拿了出来。
他笑着展开那张纸。
待看清那张纸上的内容后，他去搂程云的手，倏地顿在了半空。
纸上的字直直刺进季昶的眼睛。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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