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回了吊脚楼。
堂屋里生着火塘,婆婆小心翼翼打开了一个旧布包。
“阿沅,你和阿昶也结婚五年了。这副老錾花的银压领,是咱们家历代传给长媳的。”
“接了它,你以后就是这个家的……”
话没说完,程云拉着季昶进来了。
她一眼盯住了那副银压领。
“阿昶哥,这錾刻工艺绝了。”
“我的店正缺个镇店之宝,能借我摆在店里吗?”
婆婆愣住,为难地看向季昶。
季昶却笑了笑。
他伸手,直接从妈手里抽走布包,递给程云。
“拿去摆吧,反正在阿沅手里也是放着落灰。”
程云摸着银饰,不着痕迹地瞥了我一眼,嘴角高高挑起
婆婆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去拨弄炭火,一句话也没说。
季昶把银压领塞进程云包里,这才转头看我。
“先借她店里镇个场子。她什么时候不用了,我再拿回来还你。”
我垂下眼,轻轻回了句:
“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
“我就知道,咱们阿沅最懂事了。”
程云在旁边咬了咬唇。
“阿昶哥,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镇上了。”
“夜里的山路那是能走人的吗?摔了怎么办?”
季昶皱起眉,转身直接吩咐婆婆。
“妈,你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小云住。”
说完,他接过小云的包,语气瞬间轻柔下来。
“饿了吧?走,我去厨房给你下碗你最爱吃的酸汤面。”
我盯着他们并肩走向厨房的背影,眼底一片平静。
夜里我打算去堂屋倒水,却听见季昶和婆婆的声音。
“阿昶,你听妈一句劝,以后别再跟小云拉扯了。”
“你收收心,好好对阿沅,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行吗?”
季昶冷笑一声,吐了口烟。
“好好对她?我哪里没好好对她了?
“当年是你寻死觅活,非要拆散我和小云!”
“行,我听你的,我妥协了!”
“我把她娶回来给你们当这个好儿媳了!现在你们还想怎么样?连我心里惦记谁也要管吗?!”
我转身走回了屋,过往那些想不通的细节,突然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我和季昶两家,从小就有长辈定下的婚约。
怪不得……怪不得结婚那天,他全程黑着脸,连迎亲的笑脸都不肯施舍半个。
季昶推门进来,见我没睡。
他径直走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阿沅,过两天回娘家,我就不陪你去了。”
“小云要去市里进银料,盘山路险,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得去给她开趟车。”
“你自己坐大巴回,替我向岳父岳母问个好,下次我一定陪你去。”
又是“下次”,我已经忘了我听到过多少个“下次”。
结婚五年,他从没陪我回过娘家。
程云总是碰巧有事需要他,而他也总是奋不顾身的陪着她。
见我没出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沅,你生气了?”
“我不是都说了下次我肯定陪你了吗?小云一个女……”
“不用了。”
我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一长段理由。
“以后都不用了,阿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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