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景象比系统描述得更糟糕。
五六个人。
全是染了各种颜色头发的社会青年,其中两个剃着板寸但把头顶染成了金黄色,一个长发扎着低马尾,另外三个是深浅不一的红毛和黄毛。
他们堵在巷口,把出路封死了。
为首的是那个扎马尾的,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紧身的黑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两条满是旧疤痕的手臂。
他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刀尖在阳光下闪着白亮亮的光。
沈宣就站在他们对面,背对着巷口。
他的站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站着总是懒懒散散的,双手插兜歪着头,这次他没有,他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沈宣。”扎马尾的男人叫的是沈宣的本名,“昨天那件事你管得太宽了,虎哥说让我来跟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沈宣的声音很淡。
“谈你要不要给你的手下留情。”马尾男人把弹簧刀在手里翻了个花,“你以为是上个月?上个月虎哥给你面子,因为你在他手下干过活。但你昨天动手打的是虎哥的表弟,表弟!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明白。”沈宣说,“他该打。”
六个社会青年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染黄板寸的啐了一口唾沫,往前迈了半步,抄起墙边一根生锈的铁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宣哥,我叫你一声宣哥是因为咱们以前在一块儿分过账,但你刚才这话说得也太狂了。你一个人,我们六个人。你那点伤昨晚还没好吧?”
沈宣的右手臂肌肉微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那道昨晚顾芷休帮他擦过的伤口还在。
血痂下面的新肉还没长好,整个右小臂都在隐隐发疼。
他用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虎哥的事我自己会跟他说。”沈宣的声音还是很稳,“跟你们没关系。让路。”
“让路?”马尾男人笑了,露出两颗金属假牙,“行啊。你今天从这儿出去,以后下河街的地盘你就不要再踏进来了。虎哥的意思就是要你一根手指头,你自己选一根,我帮你拿了,这事儿就了了。”
沈宣没说话。
他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顾芷休跑了过来。
她光着脚,手里拎着两只高跟鞋,裙子下摆蹭上了墙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巷口,看到那六个社会青年和他们手里的东西,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沈宣!”
沈宣猛地转过头。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眉头紧锁,眼睛里的光刺了一下。
“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我吗?”
“我不等!”顾芷休跑得太急,说话都喘不匀,“你……你骗我说什么十分钟回来,你就是来给人打的!”
“呵。”马尾男人打量着顾芷休,眼睛在她身上那条香槟色的针织裙和光着的脚上扫了一遍,又扫回来,落在了她的脸上,“这谁啊?沈宣,你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长得还挺带劲。”
“跟你没关系。”沈宣的声音沉到了底。
“跟我没关系?”马尾男人往顾芷休的方向迈了一步,“这么漂亮的妞,跟我没关系多可惜。我以前怎么不记得你身边有这一号人?这穿得不像是咱们这片儿的啊,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黄板寸在旁边帮腔,“这身打扮,这脸蛋,宣哥你这是傍上了富婆啊!”
顾芷休被这几个人的目光看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开了:“来了来了来了!剧情节点!他现在身上有伤,对面六个带家伙的,他一个人打不过!你现在冲出去替他挡一刀!他记住你一辈子!”
“你疯了!他们有刀!”
“你没有刀!你只有你这个身份!你替他挡这一下,你就是楚绛的位置!原著里楚绛就是这么跟他绑定关系的!你不挡楚绛就帮他挡!”
顾芷休看着那个马尾男人手里的弹簧刀。
阳光在刀刃上跳,刀刃很薄,刀尖尖得能扎进肉里。
她害怕。
她怕疼,怕血,怕受伤。
她从小就怕疼,摔一跤膝盖擦破皮都能哭大半个小时,顾之昂每次都得哄她老半天。
现在要替一个只认识两天的人挡刀子,她光是想到刀尖扎进皮肤的那个画面,腿就开始发抖。
但她看到了沈宣的后背。
沈宣挡在了她面前,那具一米九的身躯把整个巷口的视线都挡住了。
他右手臂上的旧伤还在,昨天她亲手擦的血迹就在他小臂上,现在又面对着六个人。
“沈宣!”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你身上还有伤!”
沈宣没回头。
“你往后站。”
“我不往后!”顾芷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打不过他们!你昨天就受伤了!”
马尾男人的耐心显然耗尽了。他把弹簧刀往手心一拍。
“行了行了,感人肺腑。沈弋,我也不为难你。你让那个妞过来,我们聊聊,然后你留下一根手指,这事就过去了。”
沈宣动了。
他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
左脚往前踏了半步,右手握拳直接砸在离他最近的那个黄板寸下巴上,那人的头往后一仰,嘴唇里喷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同时沈宣左手肘往后撞,肘关节猛击在另一个想从背后夹击他的长发青年的肋骨上,对方闷哼一声,铁管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瞬间两个人就被他解决了。
但剩下的四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马尾男人没有急着上,他靠在墙边看,手里的弹簧刀还在转。
黄板寸从地上爬起来,操起铁管就往沈宣身上招呼,一棍子砸在他右肩膀和手臂连接的地方,沈宣闷哼了一声,右半边身子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一下。
然后那个红毛趁他不备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腰上。
沈宣踉跄了一步,用左手扣住墙壁稳住身体。
“宣哥,你右胳膊确实不行了。”马尾男慢悠悠地开口,“昨晚被我们虎哥那几个手下打的时候伤的,对吧?你右手拿不住东西了对不对?所以你刚才用左手动的第一个。”
沈宣没回答。
顾芷休看着他从墙上直起身,用左手抹了一下嘴角。
手背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迈出那一步的。
她只知道当那个马尾男人终于离开墙壁、握着弹簧刀朝沈宣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挡在了沈宣前面。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她张开双臂,把自己整个人横在了刀尖和沈宣之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宣。
“你……”马尾男人差点没拿稳弹簧刀,“你干嘛?”
“你敢动他试试!”顾芷休的声音又高又亮,那副把门卫老头怼得说不出话的嗓子现在全开,眼泪在脸上哗哗地淌,但声音没有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家的顾芷休!顾之昂是我哥!你敢碰我一下,我让我哥把你家底都掀了!你家住哪里,你家虎哥住哪里,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我一个一个查出来!你们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哥派律师来!你们几个算什么社会人,你们就是几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臭混混!”
她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马尾男人的表情变了。
他没听过顾芷休这个名字,但他听过顾家,听过顾之昂。
江城的商界,姓顾的就那么一户,有钱到能为学校捐楼的那种。
普通人一听就知道惹不起。
“你唬谁呢?”红毛不信,往前逼了一步,“顾家大**跑下河街来找沈宣?你骗谁?”
顾芷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把屏幕亮给他们看。
通讯录最上面一条,备注是哥哥,旁边那颗置顶的星星是蓝色的,头像是一张侧脸。
顾之昂的侧脸,穿着白衬衫,坐在会议桌前,下颌线锋利的弧度清晰可见。
这是她强迫顾之昂换的头像。
“要不要我现在打给他?”顾芷休的声音还是抖的,但那股得理不饶人的劲头已经压过了害怕,“你们要不要试试看?江城最快的律师事务所,全在我哥名下的。你们动手啊!”
马尾男人看着那个头像,又看了看顾芷休。
他不太确定那张侧脸是不是真的顾之昂,但手机是最新款的高端机,包是普通人买都未必买得起的款,耳朵上那对碎钻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斑,脚上连伤都没有,一双洁白娇嫩的脚踩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这不是下河街的女人。
马尾男人收起了弹簧刀。
“走了。”
“强哥!”红毛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
“我说走了。”马尾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沈宣,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转身往巷子外面走,“沈宣,算你走运。”
六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顾芷休还保持着张臂的姿势,两条胳膊僵在半空中,香槟色的针织裙在风里轻轻抖动。
她的头发散了,耳钉歪了,眼妆花了一片,两条腿抖得厉害。
沈宣低头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仍然举着的两条胳膊轻轻按下来。
他的手很热,指腹上的厚茧擦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粗糙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骂人的词汇量,”他的声音的低醇,“还挺丰富的。”
顾芷休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你王八蛋!”她一边哭一边用手砸他胸口,“你骗我说什么十分钟!你一个人去打架!你下次再这样我不管你了你信不信!”
鞋跟砸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宣没躲。
他让她砸了好几下,然后握住她拿着鞋的那只手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
“我信。”他说。
“还有他们刚才说你受伤了!你右胳膊抬不起来对不对!”
“抬得起来。”
“你骗人!我刚才看到你被铁棍打的那一下!”
沈宣沉默了一下。
“对。”他说,“有点疼。”
顾芷休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凶,可能是因为沈宣刚才差点真的被刀捅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两张老太太给的创可贴,边撕包装边说他们这种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受了伤也不说,骗人,什么都骗人。
创可贴的背胶粘住了她的手指,她急得又哭了一嗓子。
沈宣从她手里把创可贴拿过来。
他自己撕了包装,贴在了右手臂那道旧伤口旁边新添的淤青上。
皱巴巴的创可贴,还印着褪色的药店招牌。
“好了。”他说,然后把那张撕下来的背纸折好放进裤兜里,没有随地扔。
“什么好了,那个根本没用!创可贴能管什么用,你右胳膊整条都肿了!”
“那怎么办。”沈宣靠在墙上,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眯着眼睛看她,“你背我去医院?”
“你!“
“不哭了。”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下面花掉的眼线,“王家阿婆看着呢,你哭成这样,她以为我把你欺负了。”
顾芷休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势。
她想起刚才给他递刀的那个马尾男人说的话,想起系统在她脑子里描述的楚绛救沈宣的剧情,她活到现在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为一个只认识两天的人豁出去过。
“你那个手,”她闷闷地说,“我回去让家里的膏药给你带一盒来。我们家的跌打膏特别好用,我以前摔跤哥哥老给我用那个。”
“你哥还管你摔跤?”
“管。”顾芷休抿了抿嘴唇,“他什么都管。”
沈宣听了这句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哥知道你来三中吗?”
“不知道。”顾芷休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他下周才回国呢。”
小说《作精假千金被原书男主们强制爱了》 第10章 试读结束。
《顾芷休沈宣》作精假千金被原书男主们强制爱了完结版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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