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吃完，天边还剩下最后一点亮光。院子里的老香椿树底下透着一片阴凉，偶有一丝微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干爽。
陈家的八仙桌被搬到了院子正中间。孟秀兰拿了一块湿抹布，把桌面上沾着的饭米粒和油星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桌子年头久了，边角处磕磕碰碰掉了一圈红漆，露出里头泛黄的木头碴子。
“哎呀，烦死了！这题怎么算的？”
陈金凤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她盯着数学作业本上一道应用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题目是关于一个水池，一个管子进水，一个管子出水，问多久能把水池灌满。她算了半天，得出的数字要么离谱得能把水池撑破，要么就是水永远也灌不满。
孟秀兰在里屋的缝纫机前停下了脚下的踏板，探出头来：“嚷嚷什么？自己不好好想，就知道喊。”
“我就是想不明白嘛！”陈金凤把作业本往前一推，一脸的生无可恋，“这破池子干嘛要一边进水一边出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大姐陈敏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自己的数学也不算顶好，这道题她也觉得绕。
陈明珠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她手里捧着一本语文课本，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水管题简直是小学和初中数学界的千年老梗。后世的网民甚至还专门发帖子吐槽过，那个永远一边放水一边注水的泳池管理员绝对是全世界最无聊的人。
陈金凤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圈圈，再次算出来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数字。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了下去，嘴里拉长了音调干嚎：“算不出来，这破题我要空着了，明天就等着被老师骂吧。”
“不会做就多想几遍，你要是有**一半的耐心，上次考试也不至于就拿那点分回来。”孟秀兰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
陈金凤撇了撇嘴，很是不服气。她斜眼看着陈明珠，心想这小丫头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考了个第一名嘛，妈现在是把她当成金疙瘩供着了。
陈明珠把手里的语文课本合上，慢慢推开椅子站起来。她走到陈金凤身边，视线落在那本练习册上。
陈明珠：“……”
陈金凤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全都在硬套数字，连最基本的整体概念都没有。
“二姐，你往旁边挪点。”陈明珠拉了一张竹板凳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起那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铅笔。
陈金凤往旁边挤了挤，一脸怀疑地看着她：“干嘛？这可是五年级的题，你个小学四年级的还能看懂不成？”
陈明珠没有反驳。她翻到草稿纸干净的一页，在中间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你别去管它到底放了多少吨水。”陈明珠的声音平稳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节奏感。她把横线两端标上记号，“你把整个水池看作一个完整的整体，也就是一。”
陈金凤愣了一下：“一？水池子那么大怎么会是一？”
这就是很多学生初学分数应用题时最容易卡住的地方。他们总是纠结于具体的数量，而无法建立起抽象的整体概念。
“一个西瓜是不是一？”陈明珠用铅笔在横线中间画了个圆，“一整块布是不是一？水池满了就是一，空了就是零。”
陈金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甲管几个小时注满？”陈明珠用笔尖点着题目问。
“四个小时。”
“那它一个小时能注多少？”
陈金凤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试探着回答：“四分之一？”
“对。”陈明珠在横线上方画了一段小小的线段，标上四分之一。“乙管放水需要六个小时，那它一小时就放掉六分之一。现在它们两个同时开，一个往里倒水，一个往外抽水。”
陈明珠在纸上画了两个方向相反的箭头：“你算算它们一个小时真正在水池里存下来多少水？”
陈金凤虽然坐不住板凳，但脑子其实很灵活。她看着纸上那两个箭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就是四分之一减去六分之一。”
她在纸上飞快地通分算了一下：“十二分之一！”
“所以一个小时能存十二分之一的水。”陈明珠把铅笔放回桌上，指着那个完整的线段，“那要存满整个水池也就是存满这个一，需要几个小时？”
陈金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个小时。这么复杂的题目，几根线段加上一个简单的分数减法，居然就这么清清楚楚地解出来了。
陈金凤盯着草稿纸上的图，眼睛亮得惊人。她平时最怕听老师在讲台上讲那些绕来绕去的大道理，可明珠这几句话，讲得居然比他们那个秃顶的数学老师还要通透。
“明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陈金凤一把抱住妹妹的胳膊，使劲摇晃了两下，“哎哟你早这么教我，我上学期期末肯定不会被咱爸骂了啊。”
陈明珠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你自己以后做题多画图，别上来就拿数字瞎凑。”
一直站在水槽边洗碗的大姐陈敏，这时候也用围裙擦着手走了过来。她刚才一直静静地听着明珠讲题，心里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陈敏拿起桌上那本明珠刚才做完的数学笔记，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道题的解答过程都像印刷出来的一样规矩，步骤之间逻辑严密。
陈敏看着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聪明，只能靠死记硬背来维持成绩。可是看到明珠这种把知识彻底嚼碎了再吐出来的通透感，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学习方法可能是全错的。
“明珠，你这笔记明天能不能借我看看？”陈敏的声音有点小，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就在桌上放着呢，大姐你随便看。”陈明珠把笔记往陈敏那边推了推。
坐在不远处嗑瓜子的陈老太，这会儿手里的动作早就停了。她虽然不识字，但刚才两个孙女的对话她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二丫头那是多难缠的主儿，居然被三丫头几句话就治服帖了。
陈老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拿起蒲扇走到八仙桌旁边。
“行了行了，看什么看，别打扰**复习。”陈老太一把将陈金凤扒拉到一边，“**过两天可是要去全镇统考的，那是给咱们老陈家挣脸面的大事。你自己不好好学，还拿来烦她。”
陈金凤被挤得差点从板凳上掉下去，瘪着嘴小声嘟囔：“奶奶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护着她。”
“你管我偏心不偏心，有本事你也给我考个第一名回来。你们那死鬼爷爷种不行，老陈家生了一窝的棒槌，就没出过一个读书的料，这回全看明珠了。”陈老太拿着蒲扇在明珠周围赶了赶蚊子，动作那叫一个轻柔。
正说着话，院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邻居王婶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哎哟，秀兰在家呢。我家这酱油刚好用到底了，来找你借一点。”王婶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往八仙桌这边瞟。
孟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鞋底，去灶房拿酱油瓶。
王婶走到桌边，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本。她平时最喜欢在巷子里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上回陈明珠拿了第一名，她嘴上说着恭喜，背地里可没少跟别人说那肯定是学校老师放水。
“明珠在这儿用功呢。”王婶脸上堆满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语气却透着一股子酸味，“你家这丫头啊，真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听街坊们说，这孩子以前一天到晚就在泥窝里打滚，现在怎么天天捧着书本了？”
陈明珠连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手里的语文书。
陈明珠：“……”
这种带有浓重乡土气息的捧杀加酸葡萄心理，她可是太熟悉了。
没等陈明珠开口，旁边的陈老太就不乐意了。老太太手里的蒲扇在空中甩了个大大的弧线，带起一阵劲风。
“王家嫂子这话说的，什么叫变了个人？”陈老太中气十足地接了话腔，声音大得能传到半条巷子外头去，“我家明珠那是以前不稀得显摆。现在真到了该用功的时候，随便一考就是个第一。这叫什么来着？这叫真人不露相。”
王婶被堵得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你家那孙子不是也上四年级嘛，上回考了多少分来着？”陈老太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王婶干笑两声，赶紧接过孟秀兰递过来的酱油碗，连声说着谢谢，逃也似地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明珠看着桌上的油灯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听着周围家人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拌嘴声，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知道，王婶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说对了。她确实变了。
但这种变，不能只停留在会做几道题上。她必须在即将到来的全镇统考里，拿出让所有人闭嘴的成绩。把这种变聪明带来的红利，一步一步转化成能够改变命运的硬核成果。
陈明珠低头看了一眼语文课本上的作文范例，慢慢捏紧了手里的铅笔。全镇统考，她不仅要考，还要考得漂漂亮亮。
小说《重生九零当学霸，靠读书带飞全家》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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