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落针可闻。
赵书尧看着几步之外脸色由铁青转为紫红的阎崇年,没有继续等对方回答那个关于“精神**”的沉重问题,因为他看出来,对方根本答不上来。
赵书尧收回左手,握着麦克风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垮下几分,整个人从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状态,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极度求知若渴的乖学生模样。
“阎教授,刚才那个文化层面的话题太沉重了,而且太学术了。”赵书尧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极其无害的笑容。
“我看大家听得都有些压抑,不如这样,我在研究满清历史的时候,换一个稍微轻松一点、也更具体化的问题来探讨。”
阎崇年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年轻人,脑子里全速运转,试图预判赵书尧又要抛出什么史料陷阱。
他没有开口,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对方拿出确切的史料,他总能找到文献里模糊的字眼进行狡辩。
“我翻遍了清史稿,唯独对康熙初年的一段历史,感到非常的迷惑不解。”赵书尧举起麦克风,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茶馆里唠家常,“就是大家在各类影视剧里看得最多的桥段——智擒鳌拜。”
阶梯教室里,几百名学生因为这个极其大众化的话题,注意力瞬间重新聚焦。
“大家都知道,鳌拜是满洲第一勇士,战功赫赫。”赵书尧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语气充满了浓厚的探究意味,“他跟着皇太极打天下,对顺治皇帝更是忠心耿耿,为了保顺治的皇位,他当年敢跟多尔衮拔刀相向。”
赵书尧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历史系学生:“顺治临终前,把他定为四个顾命大臣之一,大家注意鳌拜的身份定位,在当时满洲的八旗制度下,他对于爱新觉罗家族而言,本质上属于高级别的‘家奴’。”
“可是。”赵书尧话锋一转,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位宁死也要护着顺治的铁杆死忠,怎么一到了康熙朝,突然就性情大变,成了一个飞扬跋扈、非要造反不可的权臣呢?”
“更离奇的是这个过程。”赵书尧摊开双手,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荒诞感,“鳌拜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真要造反,结果康熙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找了几个摔跤的布库少年,在书房里就把这位身经百战的满洲第一勇士给活捉了?”
后排传来几声没憋住的闷笑,平时大家看电视剧只觉得爽,现在被赵书尧这么一拆解,这剧情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阎崇年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反而松懈了半分,他伸手握住面前的麦克风,准备开口,鳌拜跋扈犯上、康熙英明神武,这是学界定论,他有无数的官修史料可以用来压制这种低级的常识疑问。
不等阎崇年把麦克风送到嘴边,赵书尧直接拔高了音量,将他的动作堵了回去。
“我还非常想不通一点,索尼、遏必隆这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狐狸,当时全都在旁边干看着,他们为什么不出面帮助康熙,或者帮助鳌拜?他们为什么集体选择了诡异的旁观?”
赵书尧连发三问,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突然停顿了下来,脸上的困惑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恶趣味笑容。
看着阎崇年,用一种“我终于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这些疑问困扰了我很多年,无论我怎么翻正史,都觉得这里面的权力运转逻辑完全解释不通。”
“直到几天前,我在网上一个历史论坛里,看到了一篇极具想象力的野史分析,我顿时感觉茅塞顿开。”
赵书尧将麦克风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下巴:“网上那个帖子里说,其实真正的康熙,在小时候得天花的那一场大病里,就已经死了。”
这几个字一出来,全场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连那个站在过道上的学生会干事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赵书尧。
赵书尧完全无视周围人的震惊,继续津津有味地向下分享他的“学习心得”:“发帖的人分析得有板有眼,他说当时的天下大势不稳,孝庄太后为了保住皇权,为了不引起动荡,就找了一个年龄相仿的替代品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而这个替代品不是别人,正是孝庄太后和当时的汉臣洪承畴的私生子。”
静。
阶梯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把正史揉碎了扔进下水道,然后再倒上一盆极具伦理冲击力的狗血野史的操作,完全超出了所有在场受过正统学术训练之人的认知底线。
“阎教授,您想啊。”赵书尧双眼放光地看着讲台,仿佛一个找到真理的狂信徒,“如果按照这个网上的思路去套,那之前所有的反常现象,不就全部实现完美的逻辑自洽了吗?”
赵书尧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开始论证:“因为康熙不是顺治的亲儿子,他是个假货,所以作为顺治死忠的鳌拜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当然不服气,他当然要跋扈,他这不是造反,他这是要拨乱反正啊!”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索尼他们不掺和,这几只老狐狸肯定也察觉到了猫腻,但在孝庄的强权面前,他们不敢说,只能装死看着鳌拜和孝庄斗。”
赵书尧站在原地,双手一摊,对着阎崇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欠扁的坏笑:“阎教授,我觉得这个阴谋论简直有着无限的可能。”
“我毕竟是个学生,眼界有限,不知道这种推论到底对不对,您是研究满清的泰斗,您赶紧给我解释解释,这逻辑是不是非常严密?”
阎崇年的双手死死抓着实木讲台的边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
他活了八十多岁,参加过无数高级别的学术会议,他见过引经据典的,见过强词夺理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顶尖985高校的历史系研究生,能在一个几百人的公开讲堂上,一本正经地拿这种地摊文学级别的低劣阴谋论,直接甩到他的脸上!
这是什么,这根本不是探讨学术,这是最纯粹、最恶毒、最直白的人身攻击,而且是对他一直以来视若神明的那个朝代进行了全方位的侮辱!
“你……你……”阎崇年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赵书尧,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此刻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跟这种野史辩论,只要他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无论他说什么,那孝庄和洪承畴的低俗传闻就会永远和他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打算要一个答案,他就是要用这盆脏水把自己恶心死!
阎崇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屈辱感瞬间转化为冰冷的理智,他非常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在这个泥潭里打滚。
既然学术的体面已经被对方彻底撕碎,那就只能动用降维的政治手段。
必须用最重的大帽子,当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压死。
阎崇年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身体,猛地抓起桌上的麦克风,声音不再有之前那种宽容的伪装,而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厉。
“赵书尧同学!”阎崇年的声音在讲堂的音响里炸开,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宣判意味。
没有反驳那段野史,而是直接拔高了事件的性质:“你也是研究历史的人,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我今天一直怀着长辈的宽容,在和你好好讨论学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种毫无下限的污言秽语!”
阎崇年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确保每一个学生都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你刚才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历史的亵渎,这是对整个大清朝的侮辱,是对一代圣君的无端抹黑!”
他盯着赵书尧,开始层层加码,彻底定性:“你这样满脑子阴暗心思的人,根本不配研究历史!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根据一些互联网上胡编乱造的低俗想法,就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大放厥词,那历史还有什么真相可言?”
说到这里,阎崇年停顿了一下,敏锐地观察着台下学生们的反应,看到部分学生眼中流露出的畏惧,他知道火候到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阎崇年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碴,精准地给赵书尧套上最后的绞索,“你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高校学生,在这样一个公开的讲堂上,接二连三地抛出这种极具攻击性的荒谬言论,你到底是在哗众取宠,还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阎崇年身体前倾,抛出了他屡试不爽、足以毁掉任何一个圈内人前途的终极杀器:“你这样恶毒地歪曲事实,难道是想故意挑起民族对立吗!”
“民族对立”这四个字一出,整个阶梯教室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一道谁碰谁死的绝对红线,周围几个原本还觉得赵书尧挺有趣的男生,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室友杨伟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赵书尧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阎崇年靠在椅子上,看着陷入孤立的赵书尧,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快意,年轻人,在绝对的规则和权力面前,你那点小聪明算什么东西。
面对这顶足以压塌任何前途的大帽子,赵书尧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根本就不搭理阎崇年这套逻辑闭环,更不会傻到去解释自己没有破坏团结,一旦开始自证,就彻底掉进了对方预设的陷阱里。
赵书尧将麦克风拿近,脸上的恶趣味彻底收敛,迎着阎崇年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不屑地笑出了声。
“阎教授,您可千万别把这大帽子往我头上扣。”赵书尧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我从头到尾,只是在正常的表达我自己对于那段历史认知的不同观点而已。”
赵书尧向前走了一步,直逼讲台:“您凭什么上来就说我挑起对立?难道历史上的大明朝不属于中华民族?崇祯皇帝不属于中华民族?”
“怎么您在台上大肆贬低大明、侮辱明朝皇帝的时候,这就叫学术研究,我一说清朝皇帝的不好,您连证据都不出,直接就给我定性成破坏团结了?”
赵书尧目光如炬,声音犹如洪钟般在整个教室回荡:“难道就因为您年纪大,就因为您祖上是满洲贵族,这学术圈的规矩就得由您一个人来定?大家就只能听您顺耳的话,连正常表达疑问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阎崇年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仅不害怕,还直接撕破了他最后一层伪装。
“如果您所谓的历史研究,就是靠着捂别人的嘴,靠着给人扣帽子来维持的。”赵书尧不再去看他,而是环视全场,“那您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赵书尧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向那些最敏感的社会痛点:“您更对不起国家给您的那些数不清的头衔,对不起学校给您的这种高规格待遇,您到处办讲座、出书、上节目,拿的全都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辛辛苦苦交上去的纳税人的钱!”
“拿着纳税人的钱,占据着最顶尖的资源,却不干一点实事求是、教书育人的正事,整天在这里搞双重标准,极尽扭曲之能事去美化一个早就被扔进历史垃圾堆的封建糟粕!”
赵书尧直视阎崇年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您这样的人把持着学术界的讲台,简直是对纳税人这三个字最大的侮辱!”
台下的学生们呼吸都停滞了,“纳税人”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具有极其强悍的共情能力,赵书尧直接把一场学术辩论,升维成了一场针对学界毒瘤的讨伐。
赵书尧不再理会讲台上那个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老者。
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阎崇年,目光扫过台下那几百张年轻的、充满惊愕与震撼的面孔。
赵书尧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右手握着麦克风,左手背在身后。
“我今天有一段话送给这位高高在上的泰斗。”赵书尧的声音沉稳、肃穆,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感,“虽然接下来这段话,我有剽窃三国时期诸葛武侯骂王朗台词的嫌疑。”
停顿了半秒,嘴角泛起一抹冷意:“但我感觉,此时此刻,用来送给讲台上的这位,特别的合适。”
赵书尧目光如电,看着眼前的众人,猛地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
“诸君,听我一言!”
小说《怒怼满遗学阀,狂批满清十二帝》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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