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听我一言!”
这六个字一出,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连空气流动的声音似乎都停滞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视线死死锁定在站在过道中央的赵书尧身上。
赵书尧将麦克风拿近嘴边,语速变得极其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歇斯底里,却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能够将人千刀万剐的锋利。
“我原以为你身为学界长者,必存公心,安敢在此饶舌!”
“满清入关,屠城千里,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剃发易服,闭关误国,禁锢思想,致使华夏沉沦百年,此等罪孽,天下共知!”
“你阎崇年身为满洲后裔,不思正视先祖过愆,反倒颠倒黑白,刻意粉饰暴政,甘为满遗摇旗鼓噪,混淆青史,全无半分史家良知!”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纵是满洲后人,这般歪曲历史、蒙蔽世人,死后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微微偏了偏头,做出一副极其疑惑的神情:“我若是您,在连‘换亲’和‘大兴土木’这笔账都算不明白的时候,早就寻个没人的地方闭门思过了,哪里还有脸面在这里,对着我们这些新时代的青年大放厥词?”
安静。
极其漫长且极具压迫感的安静。
五百多名学生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高速的信息处理状态,他们先是回味那句“看不见的辫子”,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痛**,顺着所有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噗嗤——”
左侧第三排,那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最先没憋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这声轻笑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阶梯教室的情绪火药桶。
“**,太绝了……”
后排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前排那个曾经拿着笔记反驳赵书尧的半框眼镜男生,此刻将笔记本往桌上一丢,双手用力地拍打在一起,脸上全是激动。
他们不需要那些故作高深的年份背诵,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符合现代常识、能够真正把封建特权阶级虚伪面具撕碎的痛快淋漓。
在这如潮水般的掌声与叫好声中,压抑在青年学子心头的那股对学阀权威的恐惧,被彻底击得粉碎。
赵书尧没有去看沸腾的四周,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
阎崇年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此刻却在为一个小辈欢呼的学生,耳边嗡嗡作响。
他张开嘴,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伸出右手的食指,死死指着赵书尧的方向。
“你……你……”阎崇年的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想调动自己几十年的学术词汇来反驳,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往头顶上涌。
赵书尧看着他那已经由紫红转为惨白的脸,根本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阎教授,您看,大家对这段历史的探讨还是很热情的。”赵书尧礼貌地微微颔首,“您觉得我刚才分析的逻辑有道理吗,今天讲座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交流到这里,如果您老人家回去理顺了思路,还有什么疑问,随时欢迎您来历史系研究生宿舍找我。”
说完这番杀人诛心的话,赵书尧走到第一排的课桌前,弯下腰,将手中的麦克风放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电流的杂音。
转身,迈步,朝着阶梯教室的后门走去,步伐均匀,背影在几百人的注视下,显得异常松弛。
“阎教授,阎教授您怎么了!”
赵书尧刚拉开阶梯教室厚重的大门,身后突然传来那个学生会干事变了调的惊呼声。
停下脚步,转过头。
视线穿过层层站起来的学生,看到讲台后方,那个八十多岁的学界泰斗,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支撑,“砰”的一声从宽大的皮椅上滑落下去,半个身子栽倒在讲台下。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快打120!”
“阎教授晕过去了,大家都让开,保持通风!”
各种焦急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那个学生会干事手忙脚乱地去掐阎崇年的人中,前排的几个考研党也慌乱地围了上去。
赵书尧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没有停留,转身推开门,走入了三月微凉的晚风中。
沿着校园的林荫道往外走,赵书尧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气晕了,这才哪到哪。
抬起头,看着天空,上一世,就是这群把持着学术话语权的王八蛋,动用各种人脉关系,联手封杀他的论文,掐断他的就业渠道,硬生生把他一个才华横溢的史学研究者逼得半生郁郁不得志。
你们吃着时代的红利,赚得盆满钵满,到了晚年还要享受泰斗的荣光,凭什么?今天这几句连脏字都不带的问候,只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真正要把你们这些学术毒瘤连根拔起,好戏还在后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赵书尧溜达出了校门,轻车熟路地拐进旁边那条满是烟火气的小吃街,找到常去的那家老王炒面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王叔,来份大份的肉丝炒面,多放点辣椒。”
“好嘞,小赵,今天没在学校食堂吃啊?”老板熟络地应了一声,铲子在铁锅上敲得当当响。
赵书尧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上的油渍,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室友杨伟的名字。
接通电话,点开免提,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老赵,你在哪呢!”杨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显然人还在讲座大楼附近。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我在学校后门小吃街啊,怎么了伟哥,这会打来,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点份炒面?”
“我吃你大爷的炒面啊!”杨伟急得声音都劈叉了,喘着粗气喊道,“你还有心情吃饭,你知不知道你把天捅破了,刚才120的救护车直接开到教学楼底下,把阎崇年用担架抬走了,急救人员说老头血压飙到了两百多,差点挺不过去!”
赵书尧拿过老板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哦,那他身体素质确实不行,以后还是少出来走动比较好。”
“你清醒一点行不行!”杨伟在那头急得直跳脚,“你把人家气进医院了,你明天早上打算怎么向院领导解释?这可是上过电视的知名教授,他在圈子里的人脉多可怕你知道吗?你马上就要定下来的留校任教名额,百分之百要黄了!”
听着室友连珠炮般的质问,赵书尧没有生气,知道杨伟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是普通家庭孩子最朴素的生存逻辑,害怕得罪强权,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
“伟哥。”赵书尧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你先别激动,你回想一下整个过程,我从头到尾骂他一句脏话了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我连‘老头’都没叫,全程一口一个‘您’。”赵书尧拿着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我们在进行极其正规的学术探讨,我提问,他不回答,然后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急火攻心晕倒了,这事就算闹到教育部,我也是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啊,这怎么能怪我呢?”
杨伟被这套逻辑噎得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才无力地哀嚎道:“大哥,你那叫探讨学术?你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的脸皮都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了,你还给人家心里的千古一帝安排了一个汉臣野爹,你那叫求教,你那就是精神谋杀!”
赵书尧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替**心了。”赵书尧收起笑意,语气中透出一种让杨伟安心的笃定,“留校名额黄了就黄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我也没多大兴趣,你放心,我饿不死,实在不行,我以后去天桥贴手机膜,也一定带你一个,保准让你当上二老板。”
杨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怕你吃亏,导师刚才在群里发火了,让你赶紧去办公室找他。你听我一句劝,去低个头,认个错,导师毕竟挺看重你的,让他出面去斡旋一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我不会去的。”赵书尧直接拒绝,看着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炒面,掰开一次性筷子,“我没有错,为什么要低头?这事你别管了,你早点回宿舍休息,院里要是找你了解情况,你就说你当时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别把我牵扯到你身上。”
杨伟沉默了几秒,嘟囔了一句:“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不至于连句话都不敢说。你晚上回宿舍吗?”
“吃完就回,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
挂断电话,赵书尧大口吃着炒面,脑子却没有闲着。
时间是2016年3月。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节点,智能手机已经全面普及,4G网络覆盖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传统的纸媒、电视节目和讲座,依然被那些老旧的学阀牢牢把控着。
但在另一个维度,移动互联网的图文时代正在向短视频时代疯狂狂飙,一个全新的、去中心化的自媒体风口正在成型。
赵书尧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那部略显破旧的华为Mate4,点开了那个红色图标的APP——今日龙珠阅读。
界面加载完成,他习惯性地下拉刷新。
仅仅过了不到一秒钟,首屏第一条推荐的内容,就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图文,而是一个视频,视频的封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截图,背景正是刚才那间阶梯教室,而画面正中央站着的人,正是拿着麦克风的自己。
视频的标题极其抓人眼球,带着浓浓的互联网爆款味道:
《东大硬核研究生当场开大,手撕百家讲坛泰斗,这才是我们想听的真实历史!》
赵书尧点开视频。画面微微晃动,显然是现场某个前排学生用手机**的,进度条刚好切在他讲述“换亲”和“大兴土木”的那一段,收音效果一般,但完全能听清他那种极具压迫感和嘲弄的语气。
再看数据,视频发布仅仅半个多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底下更是有上千条评论。
“**,这哥们是谁?这逻辑绝了!”
“我早就看那个阎教授不顺眼了,天天吹清朝,今天终于碰到硬茬了!”
“这口才不去搞脱口秀可惜了,求全集啊!”
赵书尧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满屏赞同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学界封杀,导师施压,取消学位?
在绝对的时代流量面前,那些老掉牙的制裁手段,就像是拿着大刀长矛去阻挡高铁一样可笑。
阎崇年这群人还活在那个靠着几个头衔就能一言九鼎的旧时代,而他赵书尧,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几年的降维认知。
既然你们在学术圈里拉帮结派,那我就彻底掀翻你们的棋盘,在这个几亿人的公共广场上,重新建立一套规矩。
赵书尧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今日龙珠阅读的个人中心,找到“实名认证”的入口。
拍照,上传身份证。
在个人简介那一栏,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行字:
“东北大学历史系闲人,专治各种野史成精,带你扒下伪历史的底裤。”
点击提交审核,从今天起,这就将是他撕裂那个腐朽圈子的主阵地。
小说《怒怼满遗学阀,狂批满清十二帝》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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