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滚烫的怀抱便将她紧紧裹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萧怀昱抱着她濒死的身子,声音嘶哑破碎,那哽咽的、带着哭腔的语调,其中的慌乱与恐惧,比她生产时更甚。
“江姈,你不许死,你明明说要祸害朕一辈子的……”
“泱泱,撑住,求你再撑住……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嗣不会有事的……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泱泱……”他一遍遍的哭求:“云祁睡醒见不到娘亲会哭的……泱泱……”
江姈微弱喘息着,僵在他怀里。
这些话不用他说,从他义无反顾扑过来那一瞬间,江姈就已经明白了。
这些年她在意的要命,自始至终,先入为主把朱令柔当做心结,以至于得了心病。
可她忘记了,这里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她从前看的一部剧。
还有云祁,她艰难生下的孩子。
不知什么缘故,方才便被心魔占据了理智。
可千言万语,悔恨晚矣,说什么都晚了。
“别……”别哭了啊,萧怀昱。
哭花了脸,都不好看了。
这都是从前你哄我的话。
江姈一张口,无数的鲜血争先恐后从她唇边涌出。
“我听着,我都听着,泱泱,你说……”萧怀昱抖着唇,话都说不利落,语无伦次地将脸贴上她额头,冰冷的泪水掉落在江姈脸上,刺得她心脏生疼。
悔恨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满腹话语堵在喉头,那些迟来的歉意、锥心的悔恨,堵得她发疼,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紧他冰凉的手指,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混着嘴角的鲜血滑落。
“好好…待…阿祁……”最终,指尖无力垂下,双眸缓缓阖上,再无半点气息。
萧怀昱大脑一片空白。
“泱泱——”
帝王撕心裂肺悲鸣声,划破了关雎宫的死寂。
萧怀昱呆呆跪坐在那里,龙袍被鲜血洇湿,神情呆滞,只抱着她一遍遍地唤:“泱泱、泱泱……泱泱……你醒醒好不好啊……”
明明十指交缠,却阴阳两隔。
孤家寡人,只剩下了他自己。
江姈残魂彻底消散前,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悠远叹息。
“天命既定,人力难逆啊。”
徒留一线微弱转机。
……
嘉定三年,冬日,贵妃江氏薨逝。
贵妃死后,停灵不发,不许下葬,不许丧仪。
至于辍朝?
朝是辍了,可并非七日。
也并非待在关雎宫睹物思人。
这位陛下,抱着江贵妃的遗体,一同住进了乾清宫,命人打造冰棺,可保尸体百日不腐。
至于百日之后……那得多谢先帝几十年如一日的求取长生不老之术。
被关了大半辈子,九族的脑袋都在裤腰带上挂着,真给那群神神在在的道士研究出真东西来了。
活人吃了该死还是死。
死人吃了也活不了,但可千百年不腐。
除了没有温度,浑身冰冷,其他与睡着了无异。
可嘉定帝仍不满足,下旨广召天下道士僧人,力求以人力而逆天而行,要求死而复生之术。
到了这一步,前朝大臣本该齐齐上折子,言帝王要以国事为重,江山社稷为本,不该沉溺于悲痛之中。
但,他们望向朝堂上原本朱家父子站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不约而同沉默了……
正常、正常,爱妻去世,陛下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悲痛几日再正常不过了。
便是有些出格,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能言善辩、向来张口规矩闭口祖宗的满朝文武罕见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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