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散了会儿心,回到家看见门缝里塞了一封信。
是陆远舟的字迹。
前边是些不痛不痒的解释,说当时人多口杂,他不好当着老太太的面驳苏茶。结尾写道:
你这阵子将卖豆腐的事先放一放。正值西湖好景,我陪你去,算给你赔个不是。
我捏着信纸,心中很乱。
搁在从前,看见这句话,我大约会欢喜得一夜睡不着。
可如今……
晚间他又差了人送来口信:后日清早启程,收拾好行李,莫误了时辰。
传话的小厮笑嘻嘻的,像是替主子传什么恩典似的。
我皱了皱眉,打发人走了。
算了,还是等和他见面把话说清楚吧。
邻街的王媒婆前日来提过亲,说的是城南开绸缎庄的陈家。我已经应了见一面。
这个状元公,我不想再等了。
可到了启程那日晌午,他才带着一身酒气推开了我家的门。
而发船的时辰,早已过了。
“你不是说清早启程,我们去游湖吗?”我质问。
他摇头晃脑,半晌才说:“情况有变,改带苏茶去了。”
我呆住了。
“反正你也该腻了,西湖看过许多次了吧?”
他瘫坐在那把旧竹椅上,眼底皆是醉意。
“前日料理完公事,本想回来同你收拾行李的。但苏茶讨了老太太欢心,她说她还没见过西湖,老太太一劝,我便改了行程。”
纵然已经死了心,可如今听见这些话,我还是心口发酸:“你亲口承诺过的。”
他扶着头缓了缓,漫不经心地开口:“小欢,我们都相识多少年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况且西湖你都去过了,你往后是官夫人,大度一点。”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望着他,心像被人攥住了一般。
我多次于他提议去西湖。
但是从来没有成行过。
头一回,临行前他淋了雨发起高烧,我熬了三天三夜的药;
第二回,他老家的祖母身子不适,他回乡探病,我打消了念头;
第二回,他科举在即,考官那边临时要打点,我把攒下出行的银钱全填了进去。
时至今日,我也未踏上过西湖的堤岸。
可他只记得我念叨过许多回。
我为他斟了杯茶:“那我与别人去了。”
他已趴在桌上:“好。”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出声。
转身走到床前,从枕下取出王媒婆送来的那张庚帖,上面是陈家公子的姓名生辰。
明日,便是约好相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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