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亮起来的时候，我眼眶突然就热了。
电梯门打开，外婆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碘伏。
看样子像是等了好久。
她拉着我进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我肿起来的脸颊：
“第二次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第二次？”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给我涂碘伏的时候动作很轻。
屋里明明是盛夏，却冷得像冬天。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婆立刻给我盖上一张毯子。
夜里，我直接睡在了外婆家。
爸爸也没再来找我。
转天，我刚推开房门。
就看见林小宝站在我书桌前，手里攥着外婆留给我的镯子。
那是外婆三年前给我的。
我藏在书包最底层，平时连碰都舍不得。
见我进来，他一慌，手上松了力。
镯子啪地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我脑子嗡的一声，急忙冲过去捡。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这是我第一次朝他吼。
他嘴一瘪，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张晴推门进来，见状二话不说就骂我：
“你发什么疯？吓着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我攥着两瓣桌子，声音发颤：
“他把我外婆的镯子摔断了。”
张晴瞥了一眼，满脸不屑：
“什么破镯子，能值几个钱？”
“死人的东西当个宝贝，放在家里都晦气，小宝肯碰是给你脸了。”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嚷嚷什么！”
爸爸刚好下班进门，听见争吵声，走进来皱眉看我：
“不就是个镯子吗？回头我给你五十块钱再买个新的，多大点事，让弟弟哭成这样。”
“买不到一样的。”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不耐烦地夺过镯子，随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行了，别哭丧着脸，给你弟弟道歉去，再闹晚饭也别吃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的镯子。
没哭，也没道歉。
等他们都去了客厅哄弟弟，我从桶里把镯子捡出来。
擦干净，揣进了口袋。
这是外婆的东西，她一定有办法修好。
我又一次去了-18楼。
不出所料，外婆见我掏出断掉的镯子，接过去手指灵活地修了起来。
断口接很快好。
红绳绕着镯子缠了一圈，像新的一样。
“第三次了。”
她把镯子戴回我手上，冰冰凉凉的。
我看着她，想问到底要多少次，想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问清楚了，这个能躲的地方就没了。
没过一周，班长把实习通知发了下来。
京市，七天，两千八百块。
我捏着通知看了好久。
妈妈走后，外婆就说等我毕业要带我去看天安门，看升国旗。
可还没等到，她们就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我。
晚上吃饭时，我犹豫了很久，把通知放在了桌上。
“爸，学校组织去京市实习，我也想去。”
张晴拿起通知扫了一眼，当场拍了筷子：
“不行！两千八你怎么好意思开口？女孩子家家的出去瞎逛什么？钱留着以后给你弟弟报编程班！”
我攥着衣角：
“不用家里出钱，外婆以前给我留了压岁钱，在银行卡里，够用。”
“你的钱？”
张晴冷笑一声，伸手就来抢我书包：
“你人都是我们家养的，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卡给我，我替你保管，免得你小小年纪学坏乱花钱。”
她翻出钱包，抽走了那张银行卡，随手塞进自己口袋。
“这钱留着给小宝买学区房，研学就别想了。”
“在家好好做家务带弟弟，比什么都强。”
我看向我爸。
他扒着碗里的饭，头都没抬：
“听你阿姨的，女孩子乱跑不安全，在家待着挺好。”
我捏着又空又瘪的钱包，指尖冰凉。
夜里，我又去了负十八楼。
外婆给我留了一碗黄桃，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第四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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