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我晨起要伺候夫人白氏穿鞋,晌午要站着布菜试菜,到了晚上还要伺候她洗脚。
当白氏听说我吃不得辣时,开始变着花样的要我替她试一桌子辣菜。
“云通房,再替我试试这碗椒丝鸡汤。”
我刚试完一道鲜辣银鱼,嘴上辣肿了一圈儿,手上的动作也微微迟疑。
白氏当即一个眼神,她的丫鬟便一巴掌将我打翻在地。
“翠儿,云通房不懂规矩,还不把这碗鸡汤赏给她!”
翠儿狞笑着说是,随即端起那碗滚烫飘着红油的汤悉数灌进了我口中。
当夜,我腹中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呕出,连带着肚子里两个月的孩子一起去了。
而我的死,她只用一句:
“贱妾偷喝了开胃鸡汤,死不足惜”,就轻轻揭过。
薛耀听罢,嫌恶的看了眼白布下的血迹,斥了句。
“果真穷乡僻壤出来的,一点吃食也值得贪嘴?赶紧扔到乱葬岗,别污了薛府的地!”
穷乡僻壤,好一个穷乡僻壤。
临死前,我紧紧攥着一支木簪不肯松。
悔憾的想,如果当初,我不曾可怜那个交不起束脩的穷秀才该有多好……
爹,我后悔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及笄选夫婿那年。
一大早,喜翠替我梳着盘发,嘴上还在挑剔薛家的贫寒。
“小姐,你真想好了?那薛家一亩薄田,婆母还是个打鸡骂狗的,您嫁过去了,可没安生日子……”
透过铜镜,我看到一张年轻俏丽的脸。
那是没有经历永景十九年洪灾,父亲还健在的我。
也是刚及笄,答应许婚薛耀那天。
很快,喜翠替我将头发绑上去,梳成了妇人模样。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哦、对了,还没把姑爷送您的桃花簪别上,我去拿!”
下一刻,我一把拉住了她。
“不用了。”
喜翠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了小姐?”
我摇了摇头,一缕缕将梳整齐的长发散下。
“一个破木簪子,也配戴我头上?”
喜翠呆滞的看着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我缓缓起身,褪下喜服。
“去告诉阿爹,薛家的束脩可以不要,但聘礼八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喜翠面露难色,犹豫道。
“小姐,薛家怎么可能出的起八十两,他家连束脩的十两都拿不出的,若要如此,只怕婚事有的耽搁……”
我冷笑一声,眼底戏谑。
“他们拿不出关我何事?凭谁也别想做着乘龙快婿梦,空手套白狼。”
喜翠见我不再一片痴心执着于薛家,欢喜的连连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老爷!”
当天,原本的喜宴成了我的笄礼。
阿爹还让我留意各家公子,若喜欢他便为我做主。
一路上我低着头,一阵沉默。
阿爹蹙眉看着我,语气无奈。
“云儿,你可是还心悦那薛二?可是与他斗气,才今日不嫁的?”
我摇了摇头。
都不是。
我只是感叹自己识人不清。
谁也没想到,阿爹为我精心筹措的婚宴会变成那个样子……
前世,我嫁给薛耀当晚,未曾想会有追债的债主大闹喜堂。
他们大骂薛家女逃匿,要问薛家把银子讨回来,否则便要将我这个薛家妇押去青楼抵债。
当日,是我第一次知道薛家还有女儿。
不但人被薛耀母子卖去青楼只为凑进京赶考的盘缠,还将我宋家搅进了浑水里。
可怜阿爹一辈子守正自持,才换得的宋家清名竟轻易断送。
为了压下此事,阿爹拿出多年的积蓄抵了薛家的窟窿,那帮恶霸才甘愿罢休。
事后,薛耀一句误会就想重修就好。
阿爹不肯,斥他狼心狗肺。
谁也没想到,薛耀其实根本无心娶我。
他只不过想借着宋家准女婿的名头,好进学堂念书。
最后,他金榜题名离了潭石这个小地方。
可我和阿爹却因乡里发了大水,不够钱钞打点搜救的巡捕,从此父女天人两隔。
片刻后,管家吴叔打断了我的思绪,匆匆跑来禀告。
“老爷,西郊的孔子庙年久失修,春日一场大雨过后,房梁便已坍塌,这如何是好?”
阿爹叹了口气,幽幽道。
“罢了,修葺的事年后再议。”
大雨……
不,我记得孔子庙是洪水前一年冲垮的,这一世怎会这样早!
我猛地看向阿爹,立刻开口。
“不,阿爹,必须修!”
阿爹没有立刻开口,一旁的吴叔苦着脸解释。
“小姐,这事怕是难啊,府中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银两……”
不用细想也知道,我们家的钱去哪了。
薛家自与我定亲后,有事没事便来府里打秋风。
年前说要修薛宅,要走三十两。
每逢阴雨天,薛耀又称母亲老寒腿发作要买药,三两五两的伸手。
甚至连他娶我的聘礼都是阿爹一手置办,全了他家的颜面。
一想到这,我眼底寒光尽现。
“吴叔,带人去薛家把聘礼抬回来!再把叫上当铺的人,把薛家能抵垫的全卖了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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