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火车站广场比昨天冷清了些，但人还是不少。
苏禾穗找了个位置，把茶叶蛋摆出来，开始今天的最后一轮吆喝。
“茶叶蛋！香喷喷的茶叶蛋！一毛五一个！”
赶早车的人大多没吃早饭，她的茶叶蛋又香又热乎，卖得比昨天还快。不到半个小时，三十多个茶叶蛋就只剩了十来个。
苏禾穗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不多了，把东西收好，背着孩子进了候车室。
八点半的火车，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苏禾穗排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宝趴在她背上，小声问：“妈妈，我们要坐大火车了吗？”
“对，大火车。”苏禾穗侧头蹭了蹭他的脑袋，“比咱们在村里看到的那个大好多倍。”
大宝“哇”了一声，又问：“火车上有饭吗？”
“有，但咱们不吃。”苏禾穗拍了拍包袱，“妈妈带了茶叶蛋，比火车上的饭好吃。”
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进她脖子里。
检票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苏禾穗被裹挟在中间，背着两个孩子，提着行李，走得跌跌撞撞。有人从旁边挤过去，撞了她的肩膀，她差点没站稳，咬牙稳住了。
过检票口的时候，工作人员看她带两个孩子，多看了两眼车票和介绍信，确认没问题才放行。
站台上，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绿皮火车，比苏禾穗前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更旧更破。车厢外皮斑驳，车窗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蒸汽从车头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苏禾穗找到自己所在的车厢。车门窄，上车的人挤成一团。她等了一会儿，趁人流松动的时候，侧着身子挤了上去。
车厢里比站台上还乱。
过道里全是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座位上的、站着的、蹲在过道边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头疼。
苏禾穗艰难地往前挪，一边挪一边看铺位号。
她的票是上铺。
四十一块钱，最便宜的那种。
好不容易挪到自己的铺位，苏禾穗抬头看了一眼上铺，又低头看了看绑在身上的两个孩子，沉默了。
上铺，离地一米五六。
她要背着两个孩子爬上去，还要把行李弄上去。
这难度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问题加起来都大。
苏禾穗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着。
正在她发愁的时候，下铺的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这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军绿色棉袄，身形高大，看着就结实。他看了苏禾穗一眼，又看了看她背上的两个孩子，开口了：
“大姐，你是上铺？”
苏禾穗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换。”年轻男人说着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下铺，你带孩子睡下铺方便。”
苏禾穗愣了一下，连忙说：“不用不用，我——”
“没事。”年轻男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铺位上的东西收拾好了，把下铺让出来，“我一个大男人，爬上去不费劲。你带两个孩子，睡下铺踏实。”
苏禾穗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光说谢谢不够。赶紧把包袱打开，掏出两个茶叶蛋塞过去：
“同志，你拿着，路上吃。”
年轻男人想推辞，苏禾穗硬塞进他手里：“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年轻男人笑了笑，接过去了，三两下爬上上铺，把行李放好。
苏禾穗把安安和大宝解下来放在下铺，又把行李塞到铺位底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上来了。
对面下铺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圆脸，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看着条件不错。她一直盯着苏禾穗的动作，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来转去。
苏禾穗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低头把安安的外套解开一点，让她喘气顺畅些。
大妈开口了：“姑娘，你这是带孩子去哪儿啊？”
“去北边。”苏禾穗不想说太多，答得含糊。
“哟，可够远的。”大妈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你刚才给那小伙子的，是茶叶蛋吧？闻着怪香的。”
苏禾穗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接茬。
大妈见她不接话，直接开口了：“给我也来两个尝尝呗。”
苏禾穗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大妈：“大姐，一毛五一个，您要几个？”
大妈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还要钱啊？我刚才看你不是白给那小伙子的嘛。”
“人家跟我换了铺位，我这是感谢他。”苏禾穗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话里一点没含糊，“您要是也跟我换铺位，我也白给。”
大妈被噎了一下，嘴硬道：“不就两个鸡蛋嘛，这么小气。”
闻着味道确实香，大妈又想吃，一个劲儿地吐槽：“一个生鸡蛋才五分钱，你怎么卖这么贵？”
苏禾穗不恼，笑着说：“大姐，五分钱你哪里去买？再说，我这鸡蛋可不是白水煮的。酱油、茶叶、八角、桂皮，全是大料，光调料就花了好几块钱。菜市场鸡蛋是便宜，但那不是没味儿嘛。您闻闻这香味，值不值一毛五？”
大妈被她一套一套说得有点接不上话，但还是不服气，嘟囔道：“哪有那么贵，你这就是宰人。”
这时候，上铺传来一个声音。
“大妈，人家带俩孩子出门不容易，您就别计较那几分钱了。”
是那个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您坐得起卧铺，不差这一毛五。
大妈被两个人连着说，脸上挂不住了，“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苏禾穗抬头朝上铺看了一眼，年轻男人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县城灰扑扑的房子一栋一栋掠过，渐渐地变成了田野，变成了远处朦胧的山影。
苏禾穗靠在车厢壁上，把安安搂在怀里，让大宝靠在她身侧。
三天两夜。
这趟车要开三天两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了之后的事。
下了火车，还要转两趟班车才能到部队驻地。
到了驻地，怎么进门？哨兵会不会拦她？
找到了周烬言，第一句话说什么？
她想了很多种开场白，最后觉得最实用的只有一句——
“拿钱，离婚。”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活着到部队。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车厢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干粮。
安安靠在苏禾穗怀里，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她伸出小手指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嘴里嘟囔：“杆杆，跑。”
苏禾穗低头看她：“什么？”
安安又指着外面：“杆杆在跑。”
苏禾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电线杆一棵接一棵往后退，确实像在跑。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咱们在跑，杆杆没有跑。”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固执地说：“杆杆跑。”
大宝从旁边探过脑袋来，一本正经地纠正妹妹：“不是杆杆跑，是火车跑。”
苏禾穗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顺着他的话说：“行，火车跑，杆杆也跑，就咱们没跑。”
大宝眨巴着眼睛看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对，于是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她胳膊上。
安安得了哥哥的支持，也跟着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点着点着忽然停下来，仰脸看着苏禾穗，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妈妈好看。”
苏禾穗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安安青白的小脸、瘦得尖尖的下巴，心里又酸又软。
这小家伙，自己病成这样，还知道夸妈妈好看。
“安安也好看。”苏禾穗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安安在她怀里拱了拱，像只小猫找到了最舒服的窝，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赵大军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嫂子，你这俩孩子养得真好，懂事儿。”
苏禾穗笑了笑，没说话。
养得好？瘦成这样，哪算养得好。
但至少——还活着。还在她身边。还会说“杆杆跑”，还会说“妈妈好看”。
这就够了。
苏禾穗从包袱里摸出一个茶叶蛋，剥了壳，掰成两半。一半喂给安安，一半递给大宝。
安安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大宝接过去，两口就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禾穗又剥了一个，这次整个给了大宝。
“慢点吃，别噎着。”说完又忙着拧开水壶盖子，给孩子依次喂水。
大宝点点头，这次吃得斯文了些，但还是比安安快得多。
苏禾穗看着两个孩子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
不管前路多难，至少此刻，她和孩子们在一起，在这辆哐当作响的绿皮火车上，朝着北方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那个未知的目的地。
冬天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安安青白的小脸上。
苏禾穗伸手替她拢了拢碎发，轻声说：“安安，妈妈带你去治病。”
安安抬起大眼睛看着她，没说话，但小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她的食指，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像个小天使一样。
小说《八零军婚：寻夫离婚带娃走》 第7章 试读结束。
《八零军婚：寻夫离婚带娃走》小说完结版在线阅读 苏禾穗周烬言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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