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孜走的那天,特意绕去跟陈婆告了别。她把一个鼓鼓的红包塞到老人手里,轻声说,
这一走,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陈婆攥着那点温热,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望着黎孜的眉眼,像是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回早已远去的老友的影子,
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姑娘,往后的路,走顺一点。”黎孜点点头,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
就看见外婆站在石榴树下,穿着那件蓝布衫,朝她摆手。从淮安回到津市,
黎孜连口气都没喘,便一头扎进了加班里。大学毕业一路考公,她总算在市教育局扎下根。
近来某小学恶意收费的举报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科室连日连夜地搜集证据,连轴转了两天。
咖啡杯在桌上摞成小山,窗外的天色亮了又暗,她几乎忘了自己刚从淮安镇回来,
忘了那张银行卡还躺在抽屉深处,忘了石榴树下那个苍老的身影。第三天下午,
市里忽然来人检查。往常这类视察多是走个过场——局长陪同,科室整理材料,
汇报的人念完稿子,领导点点头,皆大欢喜。可今天不一样:局长在外参会,
局里所有人悉数到齐,连平时躲在档案室的老张都穿戴整齐,站在走廊里候着。
空气里绷着一根弦,谁都能感觉到,这次检查不对劲。”市委督察组亲自来,
“科长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方为则,听说过吗?”黎孜摇头。
她对这些官场传闻向来迟钝,只顾着核对手里那摞材料——家长访谈记录缺了三份,
原始凭证的复印件模糊不清,数据表格还有两处对不上。她熬了两个通宵,眼睛涩得发疼,
可漏洞还是像筛子一样,越补越多。”38岁,”科长的语气里有忌惮,”学历高,
姐夫在省厅,自己也有本事。听说以前在省委办公厅,下来镀金的。”他顿了顿,
“关键是……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黎孜的手指攥紧了材料。
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他们这些沙子,今天怕是要被筛一遍。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稳,
不疾不徐。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黎孜跟着众人起身,
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是双旧皮鞋,鞋跟磨得有些歪了,她一直没舍得换。”坐。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黎孜抬头,正好看见他在主位坐下。
方为则——她记住了这个名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垂着,
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他的身形挺拔,足有一米八三的个子,肩背线条利落,
藏在剪裁合体的西装里,不显文弱,反倒藏着某种紧实的力量感。斯文里裹着几分硬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很冷,像冬日里刮过湖面的大风,不带温度,也不带情绪,
只是公事公办地掠过每一张脸。黎孜下意识地低下头,
把手里那摞有缺口的材料往身后藏了藏。”开始吧。”他说。汇报的是副局长,姓王,
五十出头,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多年,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显然对这类视察游刃有余。
他从政策背景讲到调查进展,从数据汇总讲到下一步计划,
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如果材料齐全的话。方为则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搭成塔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黎孜握着笔,
机械地记录着。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却总忍不住去瞄方为则的表情——他的嘴角始终抿着,看不出喜怒,
可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汇报进行到二十分钟,
方为则忽然动了。他直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那动作很慢,
却让整个会议室的声音都低了下去。”王局,”他开口,声音平淡,”这份收费明细,
来源是?”副局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方书记,这是我们从学校财务室调取的复印件,
原始凭证——””复印件?”方为则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要的是原件。复印件能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连最基本的取证规范都不懂,
还是说明——”他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副局长的脸,”你们根本就没拿到原件?
“副局长的笑容僵住了。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声音也不那么洪亮了:”这个……原件在档案室,我们——””在档案室?
“方为则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两天前,
这份举报材料就到了我桌上。两天时间,你们连档案室都没去?”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再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一寸一寸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我今天是来听汇报的,”他说,
小说《他的规则,是我永远逃不出的枷锁》 他的规则,是我永远逃不出的枷锁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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