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京?”韩礼从驾驶座快步下来,镜片后眉毛微蹙。
关崇京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向地上惊魂未定的虞双漾。
虞双漾正借着黎篱搀扶的力道,尝试站起。
蹲在一旁的德牧脑袋倏地转向她。
见状,虞双漾膝盖一软,又僵着不敢动了。
黎篱问:“崇京,这是你的狗?”
关崇京朝德牧招了下手。
德牧立刻迈着步子小跑回他身边。
关崇京揉着德牧浓密的颈毛,才反问:“不明显么?”
韩礼:“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刚接回来。”关崇京拍了拍德牧的脑袋,“和我一样,部队退下来的。”
虞双漾仔细打量着这头显然训练有素的猛犬,发现它左耳尖有个小缺口,右后腿微跛。
“下次出门,记得系好狗绳。”韩礼提醒。
“我的疏忽。”关崇京从口袋里抽出一卷胡乱缠绕的狗绳,耸耸肩,“绳子打结了,我刚松开想理一下,它闻着味儿就突然冲过来了,我没追上。”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虞双漾有些发白的脸上:“不用怕,它不随便咬人,只咬该咬的坏人。”
像解释,又像警告。
虞双漾懵懵的:所以呢?在你这狗的判定标准里,我暂时还算个好人?
关崇京接着算得上客气地补充道:“如果觉得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一切费用我会承担。”
“有没有伤到哪里?”韩礼走到虞双漾跟前,透着真切的关心。
虞双漾摇摇头,小声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崇京,它这些伤是立了哪些功留下的?”黎篱怜惜地凑近德牧。
她试探性地想伸手去抚摸,德牧猛地避开,龇出森白的牙,眼神凶悍地锁住黎篱,满是警惕与排斥。
黎篱不得不遗憾地收回手。
关崇京淡淡瞥一眼德牧,用四个字打发:“说来话长。”
明显不愿多谈。
黎篱也并未追问,转而笑了笑:“原来你今天过来探望关爷爷?早知道你在,我该叫你一起吃饭的。”
关崇京没接她的话茬,语气不耐地问虞双漾确认:“想清楚。现在不去医院检查,之后要是因为今天这一下出了任何问题,别再来找我,我概不负责。”
虞双漾忙不迭摆手,连声说自己真没事。她哪敢因为这点小事让关崇京负责?就冲他这会儿射向她的凉飕飕眼神,她怕自己点头说个“不舒服”,下一秒便会被他当成蓄意碰瓷。
关崇京没再多看她一眼,牵过德牧,转身便走。
虞双漾重新坐进韩礼的车里。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微信提示一条来自关崇京的新消息:
【别忘了早上我告诫过你的话。】
“怎么了?”
身旁传来韩礼的询问。
“没、没事!”虞双漾迅速按熄屏幕,把手机囫囵塞回包底,系上安全带。
车子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外停下。
下车前,虞双漾拿起放在腿上的那个精致纸袋,里面是黎篱坚持送给她的一条羊绒披肩,价值不菲。
“这个,”她递给韩礼,“帮我还给篱姐吧。太贵重了。”
韩礼没接:“阿篱送你的,收下就好。她喜欢你才会送。”
“可是……”虞双漾垂下眼睫,盯着纸袋上优雅的logo,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虽然他在黎篱面前那样承认了,但她心里清楚得很,无非是韩礼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使然。总不能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更深一层,她猜测,或许他也需要一个“女朋友”的身份,来让黎篱安心。黎篱便不必因为他未变的情意而感到负担,从而疏远他。有她这个现女友隔在中间,方便韩礼和黎篱坦然地正常相处。
韩礼沉默了两秒,歉意开口:“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平日里做得不妥,才让你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误解。我也欠你一个正式的开始。”
他转过身子,正面朝向她,郑重而清晰地问:“漾漾,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虞双漾目送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夜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懊恼。
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没有一口答应,反而拿乔说要“考虑考虑”?
“韩礼都没影了,你还杵这儿发骚?”
戏谑的嗓音冷不防从身后响起。
虞双漾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后背重重撞在生锈的铁门框上。
关崇京斜倚在墙边的阴影里,满面讥诮。
“关、关总?你……你怎么在这儿?”简直神出鬼没!
“我让你随叫随到,你倒好,直接不接电话。”关崇京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
虞双漾摸出包底的手机,按了半天屏幕都是黑的。
“没电自动关机了。”她觉得黑屏的手机,像举着免死金牌。
关崇京从鼻腔里溢出嗤笑:“行,那现在,可以跟我走了?”
虞双漾轻咬嘴唇:“我……可以拒绝吗?”
关崇京气定神闲地问:“投资不想要了?”
“关总,我不是公司的老板。公司拿到投资,我不会涨工资,最多拿点奖金。公司倒了,我换一家就就是。”虞双漾声若蚊呐,尽量斟酌措辞。
“懂了。”关崇京眉梢微挑,“嫌价码不够,想坐地起价?”
哪来的价码?投资是给公司的,又不是进她个人的口袋。虞双漾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个底层实验员,您有任何的要求,都应该和我老板直接谈。他才是能答应您谈条件的人。”
“哦?你觉得,如果我跟你老板开口,你老板会不会立刻亲手把你打包,恭恭敬敬地送到我面前?”
“……所以,关总投资的条件,就是我?”
“你这么看得起你自己?”关崇京的指尖忽然勾起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狎昵,眼神却冷,“你只是其中一个条件而已。”
虞双漾脸色涨红,偏头想避开他的手指,却没成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那等关总和我老板谈妥了其他条件,再来谈我。”
“你觉得,我提出的所有条件,你老板会不全部答应?”
“我、我不是公司的所有物,我老板答应了,不代表我会同意。”虞双漾一边控制不住地颤巍巍,一边梗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
关崇京嘲弄:“所以绕来绕去,你还是胃口太大,想坐地起价。”
“我只是在争取我应得的个人利益。”
“让你保住工作,还能享受我的身体,虞双漾,你到手的利益,还不够多么?”关崇京进一步逼近,几乎贴上她。
“!!!”虞双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别装了。你有多馋我,你自己清楚。”关崇京冷哼,“你觉得你往后,还能睡到比我更好的?”
虞双漾持续震惊中,呆呆的,下意识喃喃:“关总,你怎么上赶着把自己说成鸭子……”
还是倒贴钱求她白嫖的那种?!
——这个思路一旦打开,简直豁然开朗!
但这份“开朗”仅维持了万分之一秒。眼瞧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虞双漾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她脑袋摇得跟上了发条的拨浪鼓似的,一边试图从他和铁门之间狭窄的缝隙挤出去逃跑,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说八道!我嘴没把门!我错了关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就滚——”
关崇京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小说《京夜荡漾》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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