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阳喋血东树玉亭临渊而起,飞檐如翼,孤悬于千丈断崖之畔。亭下是无底深渊,
云雾翻涌如沸,时有孤雁掠过长空,翅尖划破暮色,哀鸣声消散在猎猎山风里。
远处的湖面被残阳染透,仿佛有人将一整坛鲜血倾倒入水,那红浓稠得化不开,
竟让人生出错觉——是湖心的云坠进了水里,还是水里的血漫上了天际?沈渡站在亭中,
白衣猎猎。他今年十九岁,已在这座断崖上守了三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每日看着同样的残阳沉入同样的湖水,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
看虬曲的老柳在风中挥舞枯枝,仿佛在与日头搏命。他有时会摆上一壶酒,挥毫写几行狂草,
将胸中块垒浇入笔端,然后对着空山呓语,直到星河漫天,
直到笙歌般的风声消弭在天地间的苍白之中。“始觉春空。”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三年了。他被宗门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绝地,
美其名曰“镇守东界禁地”,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废黜。是被抛弃。
是他沈渡从青云榜第三天骄的位置上,被一脚踹进了万丈深渊。
原因很简单——他觉醒了不该觉醒的东西。三年前,天降异象,
九道雷霆劈穿了青云宗的天穹,紫金色的雷光之中,一枚古朴的符文没入了沈渡的眉心。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没有山河日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活的,
在他眼前流转、重组、拼凑成他看不懂的篇章。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为此召开了三次长老会。
第一次,他们说这是天赐福缘。第二次,他们说这可能是上古魔道遗毒。第三次,
太上大长老亲自出手,以窥天镜照彻沈渡神魂,窥天镜碎成了七片。
大长老当场吐了一口黑血,面如金纸,只说了一句话:“此子不可留。
”但沈渡终究没有被杀。不是因为他有后台,而是因为杀不了。
太上二长老曾以七成功力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那一掌足以崩山裂地,
落在沈渡头顶却如同泥牛入海,连根头发都没断。二长老的手掌倒是震裂了三道口子,
血流如注。杀不死,又不敢留。于是就有了这个折中的办法——流放东界禁地,名为镇守,
实为囚禁。禁地四周布下了九重封印大阵,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人能进来,
也没有人能出去。至少,阵法是这么说的。沈渡端起酒樽,仰头饮尽。烈酒入喉如刀,
烧得他胸腔里一片滚烫。他将酒樽往石桌上一搁,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墨,
在一张摊开的宣纸上落下狂草:“天不与我,我便自取。”八个字,笔力千钧,墨透纸背。
他写完这八个字,将笔一掷,靠坐在亭栏边,闭上了眼睛。山风呜咽着穿过亭柱,
像是无数人在哭,又像是有谁在笑。他分不清。他只觉得困。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
那片白色的虚空再次降临。那些古老的文字又出现了。但这一次,
它们不再是散乱无序的碎片,而是组成了一篇完整的、光芒大盛的文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星辰锻铸而成,散发着足以灼烧灵魂的温度。沈渡猛地睁开眼。
漫天星河如瀑,倾泻而下。他看见那些文字从虚空中飞出,穿过他的眉心,
沿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血液在沸腾翻涌,
每一寸肌肤都在被重新锻造。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因为他终于看懂了那些文字。那不是魔道遗毒,不是天赐福缘,更不是什么见鬼的异象。
那是一篇功法。一篇不应该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功法。其名曰——《天衍道诀》。
第二章虬柳乱日次日清晨,沈渡是被一阵剧烈的震荡惊醒的。整座东树玉亭都在颤抖,
亭角的铜铃疯狂作响,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砸入深渊中很久很久才传来回响。
他猛地跃起,手按腰间长剑,目光如电扫向四方。然后他看见了。禁地外围的九重封印大阵,
正在一道接一道地崩裂。第一重裂了。金色的阵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
化作漫天光雨消散。第二重跟着碎裂,蓝色的光幕如玻璃般炸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九重阵法在几个呼吸间便坍塌了七重,
只剩下最后两重苦苦支撑,阵纹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沈渡瞳孔骤缩。谁?是谁在破阵?
三年了,这九重阵法稳如磐石,别说破阵,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现在,
它们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某种力量摧枯拉朽地撕碎了。他凝目远眺,终于看到了阵外的景象。
数以万计的人。黑压压的人潮从地平线上涌来,像是涨潮的海水,漫过山川,漫过原野,
漫过一切阻挡。他们身着各色衣袍,手持刀剑枪戟,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最前面的是三支气势最为惊人的队伍——左边,金色旗帜上绣着一轮烈日,
那是大日圣宗的标志。领头的是一个身披金甲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周身缭绕着灼热的光焰,所过之处草木自燃,大地焦裂。右边,银色旗帜上绘着一弯新月,
那是月华仙宫的标志。领头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容貌绝美却冷若冰霜,
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月华,每一步踏出,脚下都凝结出一层薄冰。中间,
是最为庞大的一支队伍,
旗帜上绣着九座山峰环绕一轮红日——那是沈渡曾经最熟悉、如今也最痛恨的标志:青云宗。
领头的是三个老人。太上大长老周玄机,太上二长老秦苍,太上三长老顾长风。
三位太上长老齐至。沈渡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三年了,他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没有一封信问候过他,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可现在,他们来了。
浩浩荡荡,铺天盖地,带着两个顶级宗门,带着千军万马,
带着足以踏平一座大域的恐怖阵容。不是来探亲的。是来杀他的。
太上大长老周玄机凌空而立,白须飘飘,仙风道骨。他俯视着崖顶的沈渡,目光复杂,
半晌才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沈渡,你可知道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沈渡靠在亭柱上,
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不知道。但你们好像知道。
”“那是一篇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功法。”周玄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三年前它降临青云宗时,我们便已察觉不对。我们翻阅了宗门所有的古籍,
拜访了世间所有还活着的宿老,最终在一位即将坐化的上古大能口中,得知了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篇功法,名为天衍道诀。它不属于这片天地,
而是来自……九天之上。”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九天之上,那是什么概念?
这片天地被称为“凡尘界”,之上还有“灵霄界”,再之上还有“天外天”。而九天之上,
是连传说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地方——那是连仙人都要仰望的至高领域,
是无数大能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虚无缥缈之境。一篇来自九天之上的功法,
降临在一个凡尘界少年的眉心。这简直就像是一只蚂蚁窝里突然出现了一颗龙蛋。
“天衍道诀一旦觉醒,便会吞噬宿主的意识,取而代之。”周玄机的声音越来越沉,
“到那时,降临此界的将不再是功法,而是一位来自九天之上的……存在。
他会以你的身体为容器,降临此界。届时,整个凡尘界、灵霄界,乃至天外天,
都将沦为他的棋盘。”沈渡沉默了片刻,问:“所以呢?”“所以,你必须死。
”秦苍接过话头,声音冷酷如铁,“在你彻底觉醒之前,在你成为那个存在的容器之前。
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就等你觉醒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功法觉醒的瞬间,
它的保护机制才会出现短暂的空隙,我们才能对你造成真正的伤害。”沈渡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三年前他们杀不了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有多强,而是天衍道诀在保护他。
现在功法觉醒了,保护出现了空隙,他们便倾巢而出,
要在那个“九天之上的存在”降临之前,将容器彻底摧毁。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小说《湖心云坠处》 湖心云坠处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沈渡完整全文阅读 湖心云坠处结局无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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