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突然坐起身,叫醒身边的男友。“阿砚,我想喝青梅绿茶,
你帮我去便利店买好不好。”陈砚听到我说话,起身穿衣服,去楼下24小时便利店。
他走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到我似的,把被子重新掖了掖,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还是温温柔柔的,和平常一样。我窝在被子里,听见防盗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凌晨两点,外面还下着雨。刚才刷短视频的时候听到雨声淅淅沥沥,
才突然想起楼下的便利店虽然24小时营业,但最近的也要走七八分钟。他明天还要上班,
我这样使性子,确实不太懂事。可我就是想喝。不是真的想喝那口酸酸甜甜的饮料,
是想看他为我不厌其烦的样子。陈砚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淡了,像一杯温水,喝着舒服,
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看他为我着急,想看他大半夜跑出去就为了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女生大概都有这种时候,作天作地,不过是想确认自己被爱着。我翻了个身,
摸到手机想给他发消息说不用买了,想了想又没发。他都已经出门了,现在让他回来,
他大概会觉得我莫名其妙。窗外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我刷完了十几条短视频,又看了一篇公众号文章,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可陈砚始终没有回来。我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他出门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买个饮料而已,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那条街上,
来回最多十五分钟。就算下雨天走慢点,二十分钟也绰绰有余。我拨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
说不上来的不安感。我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信号是满的,
他没关机,就是不接电话。也许是在回来的路上,没听到?我竖起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
只有雨声,沉沉的,像一层厚重的幕布把整栋楼裹住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第三遍电话终于被接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说话了。“出来开门。”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光着脚跑出去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陈砚身上。他站在门口,衣服湿了大半,
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我先看他手里的东西——空的。他什么也没拿。
我心里那点不安扩大了几分,下意识扯出个笑来:“饮料呢?你是不是没找到?
”陈砚没回答,侧过身让了让。然后我看见了她。楼道里还站着一个人,
站在声控灯刚好照不到的阴影里。是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
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眉眼间带着一种怯怯的、惹人怜惜的神情。“你好,”她轻声说,声音细细软软的,
像风吹过风铃,“我是……阿砚的妹妹。”妹妹?我和陈砚在一起三年,
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有妹妹。他提过他妈妈,提过他外婆,提过小时候养过一只叫团子的猫,
可从来、从来没提过什么妹妹。陈砚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先进去再说。
”我们三个进了屋。我给那个女人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冰凉,碰到我的手背,
我激灵了一下。她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睫毛又长又翘,
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陈砚去换了件干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条毛巾,
我以为是给自己的,伸手想去接,他却径直走向了那个女人。“先把头发擦擦。
”那个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到我一时半会儿读不懂。
不是普通妹妹看哥哥的眼神,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深入骨髓的依赖和眷恋。她接过毛巾,
小声说了句谢谢。陈砚这才转过身来看我,像是终于想起我的存在。“她叫沈青柠,
是我妈的养女,”他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沈青柠。
青梅绿茶。我突然想起刚才跟陈砚撒娇说想喝青梅绿茶时自己的样子——仰着脸,
理直气壮的,像个被惯坏了的小孩。那一刻我多笃定啊,
笃定这个男人会无条件地纵容我、宠我、满足我所有任性的要求。
可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她的名字里就带着“青柠”两个字。她才是真正的“青梅”。
“我在便利店碰到她的,”陈砚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来,“她……没地方去,
我先带她回来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他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只是在大街上捡到了一只流浪猫。沈青柠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头发还在滴水,
沿着她苍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那条白色的裙子上。那条裙子很旧了,
领口的花边都有些发黄,可穿在她身上却好看得要命,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茶花。
她安静极了,几乎不说话,偶尔抬头看陈砚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间从不超过两秒,
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可正因为这种小心翼翼,反而更让人没法不注意她。
我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按道理我应该生气,应该吃醋,
应该质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过这个女人。可我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一种一脚踩空之后还没落到地上的悬空感。就好像你以为自己脚下踩的是坚实的地面,
忽然有人告诉你,你站的地方其实是一层薄冰,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我对沈青柠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给你找件换洗的衣服。”沈青柠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
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脆弱。“谢谢姐姐。”她说。姐姐。她叫我姐姐。我笑了笑,
转身去衣柜里翻衣服。家里没有别的女人的衣服,我只能找了件自己的睡衣,纯棉的,
没什么款式,穿起来倒是舒服。我又拿了条干净的浴巾,叠好放在洗手间门口。
沈青柠进去了,我听见水声响起,才慢慢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陈砚跟过来了。
“她的事情我回头跟你解释,”他说,靠在冰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太晚了,
先休息。”“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过她?”我问。“没什么好提的,”陈砚说,
“她很多年没联系了。”很多年没联系,一见面就大半夜带回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我怕我说出来显得自己很小气,很不大度,很不可爱。跟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子计较什么呢,
何况她还是陈砚名义上的妹妹。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陈砚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沈青柠看陈砚的眼神更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绷在两个人之间,
谁先说话那根线就会断掉。我去客房铺了床,把被褥全部换成干净的,枕头拍松了,
还放了一盏小夜灯在床头柜上。我做事的时候陈砚就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他是在看我,还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沈青柠洗完澡出来,
穿着我那件素色的睡衣,头发用干发帽包起来了,露出整张脸。她的五官其实不算惊艳,
但胜在干净,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被人写过字的纸。她站在客房门口,看了看铺好的床,
忽然转过头来,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姐姐,”她又说了一遍谢谢,声音比刚才还要轻,
“真的……谢谢你。”我还没说话,陈砚开口了:“早点睡。”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腕,
把我拉回了主卧。主卧的门关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雨声被隔绝在外面,
客厅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面,客房里那个湿漉漉的女孩子也被隔绝在外面。只有我和陈砚,
面对面站在黑暗中。“睡吧。”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上了床,
侧过身背对着我,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刚才没有在凌晨两点带一个女人回家,好像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一个我。我躺在黑暗里,
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三年了,我以为我了解他的一切。
我知道他喜欢穿深色的衣服,知道他不吃香菜,知道他洗澡的时候会放周杰伦的老歌,
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喜欢侧向右边。可我不知道他的生命里还有一个沈青柠,
一个被他藏了整整三年、从未提起过的名字。那晚我几乎没睡。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雨停了。
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房的时候,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小夜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沈青柠脸上,她睡着了,可眉头是皱着的,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的睫毛好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我看了几秒,轻轻帮她把门带上了。回到床上,
陈砚翻了个身,手臂忽然搭过来,搂住了我的腰。他大概是在做梦,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可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我跑掉似的。**在他怀里,想,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别人。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
陈砚已经不在床上了,我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就披了件外套出去。沈青柠站在灶台前,
正在煎鸡蛋。她已经换回了自己那条白裙子,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
陈砚站在她旁边,靠着料理台,手里端着杯黑咖啡,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自然,
自然到让人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我来吧,”我说,声音有点干涩,“你是客人,
怎么能让你做饭。”沈青柠回头冲我笑了笑:“没关系的姐姐,我习惯了。”习惯了。
她用的这个词很微妙。习惯了什么呢?习惯了照顾陈砚?还是习惯了这个厨房?陈砚没说话,
端着咖啡杯走出了厨房。早餐摆在餐桌上的时候,我注意到沈青柠煎了两个鸡蛋,
一个溏心的,一个全熟的。她把溏心的那个放在陈砚面前,全熟的放在自己面前。
她甚至没有问他要不要溏心蛋,就直接做了这个决定。因为知道他会要。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两年,每天都在给陈砚做早餐,
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溏心蛋到底喜欢几分熟。因为他从来不挑,我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我觉得那是他的温柔,是他对我的包容。可现在我才发现,他不是不挑,
只是没有在我面前表露过喜好。沈青柠知道。她的筷子也没有闲着,
很自然地给陈砚夹了一筷子小菜,动作流畅极了,像做过一千遍一万遍。陈砚也没说什么,
低头吃了。我坐在对面,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我忽然想笑,这画面多像一个家庭——丈夫、妻子,
还有多余的那个客人。不对,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沈青柠吃完饭就主动收拾碗筷去洗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做事很利索,水龙头开到合适的大小,洗洁精按一下,
海绵擦三圈过一遍水,动作行云流水。“姐姐,”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你和阿砚在一起多久了?”“三年。”“三年啊,”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真长。”我不知道她说的“真长”是什么意思,
是感叹时间长,还是在说,三年也不过如此。那天陈砚请了假,没去上班。他在客厅里坐着,
沈青柠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个人隔得不远不近,偶尔说几句话。我没凑过去,
躲进书房里假装工作,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听到门铃响了。
然后是陈砚去开门的声音,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青柠啊,你跑哪儿去了,
妈担心死了……”妈。是陈砚的妈妈。我从书房出来,
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睛红红的。
她正拉着沈青柠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念叨着“瘦了”“受委屈了”之类的话。
陈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我走过去,叫了声阿姨。陈砚的妈妈以前见过我几次,
对我还算客气,但今天她只是匆忙地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目光就又回到沈青柠身上去了。
“妈,”沈青柠的声音细细的,“我没事,就是……想阿砚了,想过来看看他。”想阿砚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刀,轻轻地、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胸口。不是想妈了,是想阿砚了。
陈砚的妈妈叹了口气,转头看了陈砚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无奈、心疼、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你这孩子,”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陈砚还是在说沈青柠。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精心布置过,墙上的画是我挑的,沙发上的抱枕是我买的,
地毯是我跪在地上一块一块铺好的。可就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客人,
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他们才是一家人。陈砚、沈青柠、陈砚的妈妈,
他们有共同的生活、共同的记忆、共同的秘密。而我呢,我只是陈砚三年前交往的女朋友,
一个在凌晨两点使性子让人去买饮料的、不懂事的、可有可无的存在。那天下午,
陈砚的妈妈执意要带沈青柠走。沈青柠没怎么挣扎,只是临走的时候看了陈砚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可我注意到了。
那个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太重了,像一座冰山,水面上只露出一角,水面下是无法想象的体量。
门关上之后,陈砚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他不怎么抽烟的,至少在我面前不怎么抽。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背对着我的身影,烟雾被风吹散,他站了很久,烟灰落在地上,
很长很长的一段,没有弹掉。我终于问出口了。“陈砚,沈青柠到底是谁?”他掐灭了烟,
转过头来,脸上还是那种寡淡的表情。“我妈的养女,我跟你说过了。”“不只是养女吧。
”他没说话。“你大半夜带她回家,你妈说她‘受委屈了’,她说她想你了。
”我停顿了一下,“你还要骗我吗?”陈砚看了我几秒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以前是我女朋友,”他说,“后来分了,我妈舍不得她,就认了养女。”一句话,
轻描淡写。以前是我女朋友,后来分了,我妈舍不得,就认了养女。
他说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在墙上,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了。”“多久?”“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事,”他说,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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