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坐在卧房，把九封婚书一字排开，看了一整夜。
每一张都是同样的落款，宋月盈。
我盯着那九个名字，眼睛发涩。
她不知道，这些婚书都是我一字不落的誊抄完后，才退给她。
而每一封誊抄的婚书，我都签了字。
隔日，满城都在传裴小公子被宋大小姐弃了。
我走在街头，身后议论不断。
刚踏入酒楼，二楼便传来戏谑声。
“裴小公子怎么跟来了，莫非是看月盈不嫁了，来低头求和吧。”
“月盈被他伤了九次，好不容易放下，现在来求和，怕是晚了吧。
可我只是收回目光，今日我来只是为了赴兄弟之约，不为她。
我抬步走上楼，必经之路，正挨着宋月盈的席位。
本想侧身而过，装作陌路。
可堪堪擦肩时，过往的碎片却猛的撞进我心口。
是第一次她登门，帷帽都没来的及摘下，就将婚书低到我手里：“阿寂，我说服了父亲，来嫁你了。”
是第九次拒婚后，她仍站在门前：“你不点头没关系，我等你。”
是人前人后，她从不愿我委屈，即便我拒了她九次，依旧还是会将议论我的人抓起来打一顿。
思及于此，心口疼的发紧。
“裴公子。”
宋月盈叫住我。
我顿住脚步，却未回头。
她从不叫我裴公子，哪怕是第一次相见，也是唤我阿寂。
良久，身后传来倒酒的声音，她才缓缓开口。
“你拒了我九次，我认了，可你当真就没有一刻想过点头？”
我背对着她，任由指甲嵌入掌心。
我想过，我想过千次万次，每一封婚书，都倒背如流，可我不能。
陛下早已下过暗旨，我身形长相皆与二皇子神似，日后是要替他入赘匈奴公主的。
若我接了婚书，她们全家都会没命。
我不能让她的嫁衣，变成裹紧她的丧布。
“宋小姐说笑了。”
我忍下心头酸涩，微微侧身：“九次都没点头，怎么，你认为第十次，第十一次就会不一样？”
“你不会是想说话不算话，继续纠缠我吧。”
余光瞥见她放在膝上的手狠狠攥紧。
宋月盈轻笑一声：“好。”
“那便祝裴公子，日后觅得良缘，富贵绵长。”
最后四个字，她咬的极重。
因为这是她曾给我的承诺，那时她说，说服家中父亲，就能嫁给我我，让我富贵绵长。
所以她刚征求同意，便急不可耐上门，可我却拒绝了。
她大约以为，我是为了娶更高门第的女子。
我转身朝雅间走去，身后传来他朋友的声音：“月盈，少喝点。”
关上门，我背抵着门板，缓缓蹲下去，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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