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蹲在出租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巷口的风卷着碎雪,灌进他单薄的外套里,冻得他牙齿打颤。
这是陈叔走后的第三个冬天。
陈叔是在去年开春走的,那天江尘放学回家,看到的就是趴在缝纫机上的陈叔,手里还捏着给江尘改短的校服袖口。警察来的时候,江尘就蹲在门口,看着穿白大褂的人把陈叔抬走,像抬一袋沉重的旧棉花。
“江尘!房租!”李婶的大嗓门穿透风雪,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江尘慌忙站起来,馒头渣掉了一地。他摸了摸口袋,只有皱巴巴的五块钱——那是他周末去废品站扛纸壳挣的,离三百块的房租还差得远。
“李婶,再宽限几天……”他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裂缝。
李婶叉着腰站在雪地里,脸上的冻疮红得刺眼:“宽限?这都第三个月了!陈老头走的时候欠的水电费还没清呢,你真当我是开慈善堂的?今天再不交,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江尘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急的。他知道李婶说得出做得到,去年冬天,三楼的张大爷就是因为晚交了五天房租,被李婶半夜把行李扔到了楼道里。
“我有钱!”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李婶挑眉:“哦?钱呢?”
江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转身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陈叔留下的那个旧木箱里,除了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只有一个褪色的红布包。
他颤抖着打开红布包,里面是块青灰色的玉佩,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小孩子画的星星。陈叔说这是捡江尘的时候,江尘攥在手里的,“说不定是你爹妈留下的,好好收着”。
陈叔一辈子没结婚,在制衣厂当熨烫工,工资微薄,却把江尘从孤儿院接了回来。他总说江尘是“老天爷赏的念想”,却从不知道江尘攥着的玉佩,偶尔会在夜里发烫。
“找不到就算了,”李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不耐烦,“现在就搬,我还能让你多拿个蛇皮袋。”
江尘盯着玉佩,心里像堵着团火。他想起陈叔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别让人欺负了”,眼眶猛地一热。
“我说了我有钱!”他猛地站起来,玉佩不小心从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玉佩落地的瞬间,屋里突然刮起一阵旋风,桌上的空酒瓶、墙角的旧报纸,全都被卷到了半空。江尘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那些东西竟凭空消失了。
“搞什么鬼?”李婶探头进来,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愣住了。
江尘也懵了,他明明记得酒瓶就放在窗台,怎么会不见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玉佩,发现玉佩不知何时沾了些雪粒,正泛着微弱的光。
“你……你把东**哪了?”李婶警惕地扫视着屋子,突然尖叫一声,“我的天!”
江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吓得心脏骤停——刚才消失的空酒瓶,竟插在李婶头顶的发髻里,瓶底还沾着半片白菜叶。
“不是我弄的!”江尘慌忙摆手,却见李婶的头发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直直地向上竖起,像个炸开的鸡毛掸子。
“妖怪!”李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在雪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江尘也顾不上房租了,冲过去捡起玉佩。触手温热,比刚才烫了不少。他突然想起前几天,自己盯着桌上的面包发呆,眨眼的功夫,面包就出现在了手里——当时他还以为是饿昏了头。
难道……是这玉佩搞的鬼?
他攥着玉佩,心跳得像擂鼓。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涌入体内,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江尘头晕目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他惊呆了。
眼前不再是狭小的出租屋,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着发光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陌生气息。
身上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仿佛泡在温水里。
“李婶?”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只有鸟雀被惊飞的扑棱声回应他。
江尘低头看向手心,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青灰色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在玉面上缓缓流动。
他突然想起陈叔说过的话:“这玉佩跟着你,总有它的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
难道……这里不是地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尘压了下去。怎么可能?他明明刚才还在出租屋里,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一定是在做梦,就像上次饿晕了,梦见自己躺在堆满面包的仓库里。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江尘的心跳瞬间失控,他攥紧玉佩,转身想往回跑,却发现身后的景象完全变了——来时的路消失了,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林,望不到尽头。
“陈叔……”他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森林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传入耳中,像是个女孩子在哭。
江尘心里一紧,谁会在这里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他看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蹲着个穿蓝布裙的女孩,正抱着膝盖小声地哭。女孩看起来和江尘差不多大,头发湿漉漉的,沾着几片树叶,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你好?”江尘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女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却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到江尘,她吓了一跳,慌忙往后缩了缩:“你是谁?”
“我叫江尘,”江尘指了指自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你呢?”
女孩咬着嘴唇,怯生生地说:“我叫江月……我刚才在家里浇花,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就到这里了。”
江尘愣住了,江月?和自己一样姓江?
他正想问什么,江月突然指着他的手心,惊讶地说:“你的玉佩……和我的好像!”
江尘低头一看,只见江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形状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纹路更柔和些,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样子。
两块玉佩似乎感应到了彼此,突然同时亮起,发出淡淡的青光。江尘感觉手心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玉佩里涌出来,流进了身体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江月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神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江尘和江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是……是什么声音?”江月的声音发颤。
江尘深吸一口气,把江月护在身后,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低声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快跑!”
他拉着江月,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去。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追赶他们。
江尘跑着跑着,突然感觉手里的玉佩又开始发烫,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要……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和江月站在一片开满紫色小花的草地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玻璃。
身后的咆哮声消失了。
江月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我……我们这是在哪?”
江尘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又看了看手里发光的玉佩,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叔说得对,这玉佩,确实有它的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离奇得多。
他转头看向江月,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玉佩发呆,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期待?
“江月,”江尘深吸一口气,“不管这里是哪里,我们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月点了点头,眼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她看着江尘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自己的,轻声说:“说不定……我们的玉佩,能告诉我们答案。”
风吹过草地,紫色的小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江尘握紧玉佩,抬头望向远处的青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离开那个只有房租和寒冷的出租屋,并不是什么坏事。
这里的阳光,好像比地球的,要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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