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抱着我，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说，“其实我早就有感觉了。”
“什么时候？”
“他开始记不住我说过的话。我跟他说周末约了医生，他问我看什么医生。我说了两遍，他忘了两遍。”
周漾搂紧了我。
“我不怨他不爱我。”我说，“我怨他浪费我四年。”
“不是浪费。你认认真真过这四年，他浪不浪费是他的事。”
我枕在周漾肩上，眼泪掉在她睡衣上。
“明天去民政局。”
“我陪你去。”
早上八点半到民政局门口，沈御洲已经在了。
换了深蓝色大衣，头发梳得整齐，眼底乌青一片。
他看见周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进去吧。”我说。
三个人一起走进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们仨的站位，大概猜到了。
填表的时候沈御洲笔停了几次。
我填完了，他还在写名字。
“快点。”
他写完递过来，我看见他在财产分割那一栏写了“房产归女方”。
我拿笔改了，划掉，改成“按法律规定分割”。
“房子首付你家出的。”我说。
“不用。”
“我不欠你的。”
工作人员让我们核对信息，问了三遍是否自愿离婚。
沈御洲第三遍没回答。
“先生？”
他看着我。
“你看我也没用。签吧。”
他签了。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他手攥了一下膝盖。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周漾在外面等。
沈御洲拉住我手腕。
“苏尘。”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松。”
他松开。
“你还想要什么？”我问。
“你能别拉黑我吗？”
“为什么？”
“万一你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也不会找你。”
“那念念的事……”
“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脸色白得像纸。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你犹豫要不要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不在乎了。”
我转身走了。
没回头。
走出去十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苏尘！”
我没停。
马路对面，周漾打开车门，我坐进去。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他在哭。”
周漾没看后视镜了，一脚油门出去。
“先去我那儿，东西慢慢搬。”
“嗯。”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我没接。又震，同一个号。
周漾瞥了一眼屏幕：“要不要换个号？”
“不用。过两天就消停了。”
到周漾家楼下，手机不震了。我上楼，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她腾出来的半边柜子。
周漾靠在门框上看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
“等证下来。”
“沈御洲那边呢？他爸妈那边——”
“他自己说。”
挂完最后一件大衣，手机又震了。不是电话，是一条彩信。
照片拍的是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字：我会处理好一切，给我时间。
落款是沈御洲。
但这不是他发给我的。是念念发给他的，他回了这句，念念截图发给了我。
我盯着这张图看了十秒。能把这三个人拉进一个画面的，不是沈御洲，是这个念念。
周漾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手抖。
“她有病吧？她发给你什么意思？示威？”
“炫耀。”
“炫耀什么？炫耀自己当三？”
我把照片删了。
“她知道我一闹，沈御洲肯定会离。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不差这一张截图。”
周漾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
“我有个姐们在成都基地，我让她查查这个念念什么来头。”
“不用了。”
“什么不用？她骑你头上拉屎你忍？”
“不是忍。是没必要。一个男人让两个女人抢来抢去，丢人的是他。”
周漾把手机摔床上。
“你倒是想得开。”
“我想不开有用吗？”
晚上周漾做了三个菜，我吃了半碗饭，她吃完了我剩下的。
洗完澡躺床上，周漾刷了会儿手机，突然坐起来。
“我那个姐们回了。念念，全名宋念，成都基地乘务长，三十二岁，离异，没有孩子。跟沈御洲同一个酒店过夜训认识的。”
“嗯。”
“她还说这个宋念在公司不避人，手机屏保是沈御洲的侧脸照。”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周漾还在说，“全公司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还有公司跟他飞过的好多副驾也知道。有一个副驾的老婆是我同学。”
“那你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是我多心了。每次怀疑都觉得是自己不信任他。”
周漾把灯关了。
黑暗中她说：“苏尘，你不是多心。你是太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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