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把通知折了一道，放在桌上。
“交接清单呢？”
马桂花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清单？”
“药箱里有公家的药，也有我自己的针包和外婆留下的急救工具。病人记录里有大队登记本，也有我自己做的诊后记录。”方芸看着她，“谁接，接了多少，签字。”
马桂花脸色不太好看，“明早张春燕会来点。”
“那就明早当面点。”
方芸没有争卫生员名额，也没有说一句委屈。
等马桂花一走，刘小娟忍不住开口：“你真就这么让她们抢？张春燕懂什么？她上回连退热药和止泻药都分不清！”
方芸把药箱放到桌上，打开铁扣。
“她懂不懂，是他们的事。病人的命，不能跟着他们糊涂。”
她取出一本厚边已经卷起的记录册，又从箱底抽出空白纸。
刘小娟看着她一页页抄，心里又急又疼，“这么多，你今晚抄得完吗？”
“抄重点。”方芸笔尖不停，“三嫂孕期用药，毛蛋骨折复诊，老周腿伤换药，几个老人常年咳喘的药量。这些一旦乱了，要出事。”
她写字很小，却清楚。每个名字后面标着时间、症状、用药和禁忌。
赵红梅也从床上下来，拿起另一支铅笔，“我帮你抄名字？”
“不用。”方芸摇头，“你们明早只要记住，我交的是大队登记本，不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刘小娟听得鼻子发酸。
方芸抄到半夜，手腕发麻，才把最后一页吹干。她把原本用旧布包好，放在药箱外层；抄本卷进油纸，贴身收着。
屋里人都睡下后，她换了双旧布鞋，背起药箱，从知青点后墙出去。
她没有走大路。
邻村离红星大队不算远，可夜路不好走。方芸熟悉那条去外婆家的小道，哪里有沟，哪里有碎石，她都记得。
外婆家的柴门虚掩着，屋里灯还亮着。
方芸推门进去时，老人正坐在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洗旧的灰毯。小桌上摆着一碗热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只鸡蛋。
“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来。”
外婆的声音不高，却稳。
方芸站在门口，喉咙一下发紧。
她在方家被夺名额时没哭，在张家逼酒时没哭，被方悦拿相亲照逼低头也没哭。可看见外婆把饭留到这时候，眼眶热得厉害。
外婆朝她伸手，“过来。”
方芸走过去，蹲在轮椅边，把脸埋进老人膝上的毯子里。
外婆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想哭就哭，外婆这里没人笑你。”
方芸咬住唇，胸口那股酸胀顶上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外婆，他们又抢我的东西。”
外婆没有骂方家，也没有劝她忍。
老人只是把那只鸡蛋剥开，塞进她手里，“吃。人要有力气，才抢得回来。”
方芸握着鸡蛋，眼泪差点落下来，又被她压住。
“我不想回方家了。”
“那就不回。”外婆看着她，“你不是他们手里一张纸。方家不给路，你就自己找路。可芸芸，别把命堵在一个男人、一个旧情、一个口头答应上。”
方芸抬头。
外婆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陆鸣帮她封了档案，陈云安也许会帮她找工作，可这些都不能变成她依赖谁的理由。
“我记住了。”
她吃完那碗粥，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上午，陈云安来了。
他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提着一袋米和两包点心。看见方芸，他脚步停了停。
“我听说红星大队那边闹了。”
方芸没有接他的点心，“你消息挺快。”
陈云安把东西放到门边，苦笑，“县里都传开了。你从小就这样，真被逼急了，谁也别想占便宜。”
外婆招呼他坐，“云安，有话直说。”
陈云安看向方芸，“县里厂区卫生所缺一个临时协助员，主要管药账和入库单。工资不高，先按临时工算，但那里不归红星大队管。你有医术，也懂账，比他们随便找人强。”
方芸低头看着手里的抄本，“谁让你来的？”
陈云安顿住。
方芸抬眼，“是你自己，还是方悦？”
屋里安静下来。
陈云安的神情有些难堪，“方悦前阵子给我写过信，问你在村里过得怎么样，也让我劝你别跟家里闹。我没答应替她做什么。”
“可你们一直有联系。”
“是。”他没有否认，“我们以前都在一个院里长大，她找我，我没法装不认识。但方芸，这份工作不是她给你的。我只是觉得，你不能继续被红星大队拿捏。”
方芸没有立刻说话。
陈云安从小认识她，也认识方悦。过去很多年，他总是那个能在中间劝和的人。可现在，方芸不想再做被劝的那个。
她轻声道：“我不想再欠方家那边任何一条线的人情。”
陈云安眉心收紧，“那你就当欠我的。”
方芸看着他，没接这句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乔秀背着军绿挎包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方芸，我可算找着你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到方芸手里。
“这是县知青办贴出来的协查名单，我托人抄的。你看看这个卫生所。”
方芸展开纸。
名单不长，上面写着县里厂区卫生所近期配合账目核查，需临时协助药品入库、出库登记。后面一栏，负责人写着两个字。
陆鸣。
方芸的指腹按在那两个字上，很久没动。
乔秀压低声音，“红星大队那边今天一早又闹，说你私拿药箱跑了。张家还放话，要让你在全公社出名。你要是留在外婆家，他们迟早堵过来。”
陈云安也看见了那张名单，“这下你该放心了。手续走县里，不走红星大队。陆同志负责核账，至少没人敢在明面上乱改。”
方芸把纸折回去。
她原本不想去。
陈云安和方悦的联系让她不舒服，陆鸣与方悦的相看关系也像一根刺。她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追着谁求救，更不愿再被方悦拿“勾搭”两个字压住。
可她更清楚，躲在外婆家不是生路。
张家能抢卫生员名额，方家能截回城材料，下一次，他们还会伸手到她的档案、粮本、名声上。
想自救，就不能站在别人给她划好的圈里。
方芸从外婆桌上的旧本子里撕下一角纸，写了几行字，递给陈云安。
陈云安接过来。
纸上只有一句：明早报到，手续请按规定走，所有交接须签字。
他看完，松了一口气，“我等你。”
方芸背起药箱，“我回知青点拿两件换洗衣服。小娟那里也得交代一声。”
外婆不放心，“让云安送你。”
方芸摇头，“不用。我走小路。”
她从邻村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离知青点还有一段路，她先绕到老槐树后，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知青点外站着三个张家的年轻男人。
一个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个靠着墙，另一个在井台边来回晃。
他们没有进院，只盯着进出的小路，像是等了很久。
方芸停在树影里，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她总得回来。等她落单，再把人带走。”
小说《七零：被姐姐的高干未婚夫盯上了》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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