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地,我把控住了整个将军府。
就连姐姐那些只会嚼舌根的眼线,都被打发去了又脏又臭的马厩。
我保持着每隔几日就去城里“酒肆”的习惯。
不光因为那里的烤全羊滴着金黄的油脂,更因为那里有流放至此的清冷书生,和高鼻深目的异域刀客。
我时常靠在包厢的虎皮榻上,听他们拨弄胡琴,看他们舞剑练刀。
眉眼冷峻的年轻郎君,总带着股关外特有的野性与热烈。
闲下来,我也会趴在二楼临街的窗台上,抓着一把瓜子看街景。
胡商牵着骆驼为了一两碎银讨价还价,卖弯刀的铁匠赤着膊打铁,两个泼辣的边城妇人因为一捆草料叉腰对骂…
处处透着鲜活的人间烟火。
我真是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死皮赖脸地想回那座死气沉沉的侯府。
偶尔闲来无事,我也把边关听来的野史写成话本,偷偷放在马帮的商铺里卖,渐渐地,竟在关内的商客中有了不小的名气。
可是,我从未想过会这么快再见谢璋。
那天,我正笑着抛下几枚铜板,让楼下的乞儿去买串糖油果子。
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极其冷鹜的眼睛。
谢璋。
他一身灰布便服,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心头一哂,猛地想起了来到将军府的前夜,他或许是心存愧疚,对我极尽温柔。
后来我在边塞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欢喜得不行,天真地以为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总会派人接我回去。
我托林肃送了信,等来的却是一碗浓黑的堕胎药。
还有他亲笔写的冷酷手札:
“边关寂寞,夫人竟连军中粗汉也不放过。侯府清誉不容玷污,这野种留不得,望夫人安分守己!”
一碗药,打掉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活生生剥了我半条命。
所以这辈子在边关睁眼的第一天,我就让香荷熬了一大碗红花汤。
上辈子没缘分降生的孩子,这辈子也不必来这烂泥里走一遭了。
小乞儿拿着糖油果子欢天喜地跑上来,撞了我一下。
扶稳他后,我手里多了一张字条。
就两个字:“招摇。”
我翻了个白眼,知道这是谢璋在为姐姐打抱不平。
可她既要霸占着侯府主母的位置,又想留着边塞将军遗孀的好名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当晚,本该在上京的姐姐,竟披着厚重的斗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我的卧房。
侯夫人没当几天,拿腔拿调的架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她开门见山地把一份商路文书拍在桌上,要我明日就按手印。
是去往西域碎叶城的通关文书。
那里虽远,但商贸极其繁华,富得流油。
“去碎叶城吧。”她坐在我对面,语气难得诱哄,
“就算你耐不住寂寞,再招惹几个男人,上京也绝不会有人知晓。你手里有钱,必定比你在这孤零零的痛快得多。”
我摩挲着茶杯,冷眼看她。
“说了这么多,只有‘离谢璋远点’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她脸上一阵难堪,咬牙道:
“本来就是你占了我的位子!谢璋一开始爱的是我,是当年阴差阳错才娶了你!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我们俩之间,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她瞬间白了脸。
侯门深似海,她如今拥有的泼天富贵,全系在谢璋的一念之间。
她怕。
怕谢璋发现她根本管不了偌大的侯府中馈;怕谢璋对我这个发妻生出愧疚与余情。
她甚至连让谢璋下一道把我彻底发配西域的明令都不敢,只能趁着随行巡边的机会,偷偷跑来逼我自己滚蛋。
“那你留在上京的贴身丫鬟芝桃呢?你也不管她的死活了吗?”她忽而阴恻恻地笑了。
芝桃是我出嫁时留在上京侯府的心腹。
上辈子,就是芝桃第一个发现侯夫人被掉了包。
她以为我被迫害,不顾一切地在姐姐的燕窝里下毒。
事发之后,被活生生乱棍打死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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