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披着一件绯色斗篷。
雪光和火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明艳,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抱着曲谱。看样子,并不是走错了地方。
席间有人认出她来,低声道:“是柳安瑶?”
柳安瑶,是玉京梨园这两年最有名的名伶。
她嗓音清亮,身段也好,一曲《折梅令》唱得满城王孙公子都爱听。
听说她原本只是教坊旧班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伶人,后来不知得了哪位贵人相助,才一下子成了梨园台柱。
如今高门大户设宴,若能请她登台唱一曲,便很有体面。
今日顾家雪山别庄开宴,本也请了梨园班子来助兴。
只是柳安瑶原本该明日才到。
可她班主听说,今夜别庄里聚着玉京城里最不好惹、也最值得攀附的一群贵公子,便叫她提前过来。
说是先来熟悉场地,实则也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撞上一两分机缘。
柳安瑶也没想到,自己竟真会见到慕容决。
她曾跟过慕容决一段日子。
说是跟过,其实也不过是被他捧过几场。
那段日子里,她登过最好的戏台,穿过最贵的戏衣,连梨园里最挑剔的老先生都对她另眼相看。
从那以后,柳安瑶这三个字,才真正传遍了玉京城。
慕容决这样的人,高高在上,翻手便能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偏偏他又生得极好,眉眼锋利,叫人看一眼便难忘。
若说柳安瑶从不曾心动,那是假话。
可她从来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因为慕容决太可怕了。
她至今还记得,有一回,慕容决从前的一个女子,不知是心有不甘,还是自以为得过他几分宠爱,便真觉得自己不同。
那女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包烈性**,本想用在慕容决身上。
谁知阴差阳错,竟牵连了那位短暂回京养病的裴家姑娘。
裴姑娘身子本就不好,误食之后,一夜之间险些去了半条命。
那晚府中乱成一团。
慕容决却一直很平静。
他命人请太医,命人封院,又命人将那女子押到堂前。
随后,在满堂惊惧之中,他让人把剩下的药,十倍灌进了那女子口中。
他没有叫人碰她,也没有让人用污言秽语羞辱她。
他只是冷冷坐在那里,看着药效一点点发作。
看着那女子衣衫凌乱,狼狈不堪,趴在地上哭着求饶。
直到她硬生生熬过药性,只剩下半口气。
慕容决才随手命人将她送进大牢。
一个曾经风光无两、前途正盛的梨园红人,就这样一夜之间从玉京城里消失了。
外头甚至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柳安瑶偶尔梦见那一晚,仍觉得后背发寒。
她很清楚。
决爷摘过的花很多。
可真正能被他放进自家园子里的,寥寥无几。
她绝不会是那一朵。
所以此刻见到慕容决,她反倒很快定下心神。
她只要上前打个招呼,让旁人知道她与慕容决曾有旧识。
日后别人待她时,自然会多斟酌几分。
这便够了。
想到这里,柳安瑶唇边笑意更真了些。
她盈盈行了一礼。
“奴家见过世子爷。”
慕容决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并未立刻开口。
席间却已有人笑了起来。
崔铭渊斜倚在一旁,手中酒盏轻轻晃着,目光像是不经意地从沈疏辞身上扫过。
“这倒巧了。”
他拖长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
“既是旧识,今夜这罚签倒也不必另择旁人了。决爷便抱一抱柳姑娘,也算全了规矩。”
席中几个原本暗自紧张、又隐隐盼着被选中的贵女与歌姬:“……”
她们竟都成了摆设不成?
崔铭渊却像没瞧见,继续笑道:“露水情缘也是情缘,总好过拆了席间小情侣。”
他语气像是在玩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直直看向沈疏辞。
说完,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柳安瑶颈间那串明珠项链上。
“柳姑娘戴的,可是两年前星辉阁镇店的那串‘辰星’?”
他笑了笑。
“不愧是决爷的眼光,确实漂亮。”
柳安瑶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辰星当年拍出了一万两白银的高价。
而慕容决,随手便送出去了。
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旧人旧物,偏偏当着新人面前提起。
虽说柳安瑶算不得什么正经旧爱,可她敢这样大大方方上前问安,至少说明当初与慕容决之间没有闹得太难看。
男女之间,最怕的便是旧情还有余温。
若今夜慕容决真当着沈疏辞的面抱了她,谁知会不会又牵出别的事来?
众人原本被酒意和雪夜熏得懒散。
此刻竟都精神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在慕容决、沈疏辞和柳安瑶之间来回打转。
柳安瑶心口却狠狠一跳。
坏了。
她入局了。
她哪里听不出崔铭渊话里的意思?
这是有人想拿她当刀,去试沈疏辞,也试慕容决。
可她一点也不想做这把刀。
柳安瑶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忙干笑两声。
“崔公子瞧错了,这不是辰星。”
这话倒也不假。
她今日戴的,确实只是照着辰星样式打的仿品。
一万两的真东西,若磕了碰了,她怕是要心疼三日睡不着。
除非极郑重的场合,她平日里绝不会拿出来戴。
今日原只是来见顾家管事和班主,她便随手戴了这条仿品撑撑场面。
谁知竟撞上了这样的修罗场。
柳安瑶心思转得飞快。
她已经听明白了。
今夜慕容决抽中的罚签,是要择席中非眷侣的异性,相拥一刻。
偏偏沈疏辞就坐在他身旁。
而旁人竟故意将她这个旧人推出来。
柳安瑶暗暗吸了口气。
随后,她抬手捂住腹部,面露尴尬。
“只是奴家今日身子实在不适,路上又吹了风,方才还在净房耽搁了许久……”
她顿了顿,像是羞于启齿,声音更低了些。
“身上恐怕不大清爽,实在不敢污了世子爷的衣襟。”
席间一静。
温芷悦正端着热酒,闻言险些一口呛住。
她瞪大眼睛看向柳安瑶,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佩服。
这姑娘,是个狠人。
堂堂玉京梨园第一名伶,竟能当众这样自污。
被人暗自佩服的柳安瑶,此刻只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双翅膀飞下雪山。
管他真爱假爱,旁人的血淋淋教训就在眼前。
这浑水,谁爱蹚谁蹚。
反正她不沾。
“既如此,奴家便先……”
“不过是抱一下,你怕什么?”
崔铭渊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柳安瑶心里顿时骂了句脏话。
崔铭渊却已经转头看向沈疏辞,笑意不达眼底。
“沈姑娘想来也不至于连这点醋都要吃吧?”
他语气轻慢,却偏要装出一副玩笑模样。
“决爷是什么身份?席间游戏罢了,难道连抱个女子,沈姑娘也忍不得?”
当初沈疏辞不就是凭着暖阁中一场酒令之吻,才在慕容决身边留了下来么?
今日他便要叫她瞧瞧。
她用过的法子,旁人一样可以用。
她与柳安瑶,与卫婉凝,又有什么分别?
崔铭渊唇边笑意更深。
“沈姑娘,大家可都等着呢。到这会儿,你竟也不肯说句话?”
他这是逼沈疏辞表态。
若她说介意,便显得小家子气,不识大体。
若她说不介意,慕容决当真抱了柳安瑶,她便只能咽下这份难堪。
雪夜篝火旁,众人的目光越发隐晦地落在沈疏辞身上。
沈疏辞却仍披着那件雪白狐裘,安安静**在厚毡上。
她双手托腮,像是看了半晌热闹,眼底甚至还含着一点笑。
听见崔铭渊点她的名,她才慢吞吞抬起眸。
“啊?”
她弯了弯眼睛。
“原来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崔铭渊一怔。
沈疏辞语气温和,神色也平静。
“抽中罚签的人不是我,替慕容决择定人选的人也不是我。”
她顿了顿,像是真的疑惑。
“原来我竟还有这个决定权?”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慕容决。
她声音清清淡淡,偏又带着几分亲昵的懒意。
“郎君——”
话到唇边,她似乎想起什么,又轻轻改了口。
“世子爷,你说呢?”
她既不为难柳安瑶,也不顺着崔铭渊的话去同那些女子争风吃醋。
谁惹出来的事,谁来收拾。
被她推出来承接满场视线的男人,终于舍得松开手中那只被他把玩了许久的柔软小手。
慕容决抬眼看向崔铭渊。
那一眼极淡。
却叫崔铭渊背脊无端一凉。
慕容决将手中那枚花签慢条斯理地放回案上。
他唇角似笑非笑,语气懒散。
“谁说我要受罚了?”
小说《乖乖女退场,世子爷怎么眼红了》 第9章 试读结束。
《沈疏辞慕容决》乖乖女退场,世子爷怎么眼红了章节在线试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