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退烧，但趋势变了。
顾长风站在护士站看体温曲线图的时候，张远凑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顾老师！降了零点七度！有效果了吧？”
“嗯。”
“那是不是说明您的判断是对的？就是鹦鹉热？”
顾长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体温曲线图放下，拿起了今天早上的血常规报告。
白细胞4.8，正常范围。中性粒细胞比例没有升高。CRP从昨天的67降到了52。
方向是对的。但还不够。
“张远。”
“在！”
“你去把李国强入院以来所有的影像资料调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我要对比看。”
“好的！”
张远跑去影像科调片子的时候，顾长风回到8号床做了一次查体。
李国强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了一点，能坐起来喝粥了。老太太的脸色也没那么紧绷了。
“顾医生，老李今天早上说头没那么疼了。”
“嗯，继续观察。”
顾长风听完肺，又检查了一遍腹部。查体结束，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李师傅，我再问您几个问题。”
“你问。”
“您帮邻居照看鸽子那段时间，具体做了什么？喂食？清理鸽舍？”
李国强想了想：“都干了。老王那人养了二十多只鸽子，鸽舍在他家楼顶，我每天上去喂两次食，隔两天清理一次粪便。”
“清理的时候戴口罩了吗？”
“没有，谁干那活儿还戴口罩啊。”
“鸽舍是封闭的还是开放的？”
“半封闭，三面有网，一面靠墙。通风不太好，一进去那味儿……”李国强皱了皱鼻子。
顾长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最后一个问题。您发烧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眼睛不舒服的症状？比如发红、流泪、畏光？”
李国强愣了一下，扭头看他老伴。
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有！发烧前一个礼拜，他说眼睛痒，我还以为是结膜炎，去药店买了瓶眼药水滴了两天。”
顾长风的笔停了。
“哪只眼睛？”
“左眼。”
“现在还有症状吗？”
“好像没了，后来发烧就顾不上眼睛的事了。”
顾长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灯，凑近李国强的左眼照了照。
结膜轻度充血，已经在消退期。
他关掉笔灯，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
出了病房，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张远正抱着一摞片子从影像科跑回来，差点跟他撞上。
“顾老师！片子都调出来了！入院时的胸片，第五天的CT，还有昨天复查的胸片。”
“挂上去。”
两个人在阅片灯前站定。张远把三张片子按时间顺序挂好。
顾长风从左到右看过去，目光在第二张CT上停住了。
“你看这里。”他指着右下肺的一个区域。
张远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这里？影像科的报告上写的是右下肺斑片状渗出性病变，跟普通肺炎差不多啊。”
“形态。”
“形态？”
“你仔细看渗出影的边界。”
顾长风从口袋里抽出笔，笔尖悬在片子上方，沿着病灶的轮廓画了一圈，“普通细菌性肺炎的渗出，边界模糊，呈云雾状弥散。你再看这个，边界相对清楚，密度不均匀，中间有一小片磨玻璃样改变。”
张远把脸贴近了片子，额头差点怼上去。
看了十几秒，他的眼睛亮了。
“确实不一样！这个边界比普通肺炎要锐利。”
“这种影像特征，在非典型病原体感染中更常见。尤其是衣原体和军团菌。”
顾长风把笔收回口袋，“影像科的报告没写错，但他们只描述了是什么，没想过为什么是这样。”
张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医学院上了五年学，规培又做了快一年，看片子一直停留在认字的阶段。顾长风看片子，是在读句子。
同一张CT，两个人看到的信息量差了一个数量级。
“还有一件事。”
顾长风转过身，“刚才查体时，患者提到发烧前一周出现过左眼结膜炎症状。”
“结膜炎？这跟肺炎有什么关系？”
“鹦鹉热衣原体可以通过眼结膜侵入。这是一条被教科书提到、但被临床医生普遍忽略的感染途径。李国强在通风不良的鸽舍里清理粪便，干燥的排泄物颗粒飘进眼睛，衣原体通过结膜进入体内，先出现眼部症状，一周后发展为肺部感染。”
顾长风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墙里。
张远站在原地，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他喃喃道。
“对得上。”
顾长风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现在的证据链是：明确的禽类接触史，符合潜伏期的发病时间，先于呼吸道症状出现的结膜炎，三套广谱抗生素无效，阿奇霉素有初步应答，影像学表现符合非典型病原体特征。”
他把片子递给张远。
“这些加在一起，还不够吗？”
张远接住片子，手指有点抖。
他不是被吓的，是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冲击到了。
他以前觉得诊断就是开检查、等报告、对着结果查教科书。
现在他知道了，还有一种诊断方式。
不靠机器，靠脑子。
“顾老师，”
张远的声音有点干，“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找院长，把赵主任的方案推翻？您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吧？”
“不够。”
“啊？”
“临床诊断需要病原学证据。没有抗体检测或培养结果，我的推断在法理上只是高度怀疑，不是确诊。赵立仁现在最盼望的就是我绕过他直接去找院长，这样他就能把事情定性为下级越级汇报不尊重科室管理，焦点就从诊断问题变成了纪律问题。”
张远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看个病还得想这些。
“那怎么办？”
顾长风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那份诊疗记录文档还开着。
“等。但不是干等。”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张远竖起耳朵听，只听见顾长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小说《被顶级医院开除？院长跪求我回去》 第8章 试读结束。
顾长风赵立仁 被顶级医院开除？院长跪求我回去完结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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