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不是来赖人的。
他是来谈生意的。
私兵被我们堵在半山腰，全抓住了。
带头人的鞋底藏着宁王府的花纹。
我把人扔进柴房的时候，裴知珩已经换回了白色的衣服。
他坐在我的虎皮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搞得好像他才是大当家。
我站在门口擦刀。
「首辅大人，你对我这山寨适应得挺快。」
他看了看虎皮。
「皮毛不错。」
「那是我打的。」
「刀法也可以。」
「我砍人的时候更好。」
他抬头。
他的眼神很安静，但一点也不软。
「宋惊春，我需要你跟我回上京。」
我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婚书。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另外一边本来该写柳怀月。
现在空着。
「柳家找人顶替，宁王做局，青风寨已经被卷进来了。你要是留在山上，三天后，官府就会来抓人。」
「我要是下山呢？」
裴知珩把婚书推到我面前。
「做我的夫人。」
门外偷听的兄弟们全都从窗台上摔了下去。
我低头看那张纸。
「多久？」
「等案子结了。」
他停了一下。
「要是寨主愿意，也可以长一点。」
我不愿意。
至少当时我不乐意。
青风寨一共八十七个人，都是我拼命救回来的家里人。
我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去拼命。
哪怕他长得很好看。
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我把婚书推回去。
裴知珩没接。
只是把一张带血的布条压在文书旁边。
「柳青檀还在柳家。」
我手指停住。
「你知道她是替嫁的？」
「知道。」
「那你还去接亲？」
裴知珩端起茶，没喝。
热气冒上来，挡住了他眼里的疲惫。
「有人拿着半个银铃铛来找过我。」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断掉的铃铛。
铃铛被火烧黑了，只剩下半个。
「可她那半个太新。我手里这个，才是当年那一半。」
我腰上的旧铃铛碰了一下刀鞘。
声音特别小。
我按住它。
裴知珩好像没看到。
「救命恩人是真还是假，成亲那天自然就清楚了。只是没想到，最先来的人是你。」
我想起那封血书。
想起柳青檀写信时的那种绝望。
我把刀收了起来。
「我去上京。」
裴知珩抬起眼皮。
我又补了一刀：「提前讲清楚，我不是去给你当夫人的。」
他眉毛动了一下。
「那去干嘛？」
我把婚书拍在他胸口。
「做你祖宗。」
第二天，青风寨办了送亲酒。
三叔哭得像嫁女儿。
他一边哭，一边把裴知珩拉到院子里。
「首辅啊，我们大当家脾气硬，饭量大，睡觉还磨牙。」
我站在走廊下面。
「宋三金。」
三叔马上改口：「不过她心肠好，能打架，会赚钱，大冬天还能帮忙暖被窝。」
裴知珩被一口热茶呛住。
我摸着刀把子。
阿鱼翻墙进院子，塞给我一个很重的包袱，刀下面压着一条新的红布。
「大当家，进了上京别怂。」
「我什么时候怂过？」
阿鱼看一眼裴知珩。
「昨天晚上你撞见他换衣服，往后退了七步。」
我板着脸。
「那叫做男女有别。」
裴知珩小声咳嗽了一下。
嘴角却好像在憋着笑。
我走过去，一把抢过马绳。
「笑什么？」
他看着山路尽头的大雾。
「想起一件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裴知珩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条红布塞回我手里。
「刚成亲总得有个成亲的样子。」
风吹过旗杆。
青风寨的黑旗子被吹得呼呼响。
我抓紧了红布。
这趟去上京，估计比抢劫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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