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愣愣的杵在原地。
傍晚的暖风吹过，带着土腥味跟青草气，刮在脸上，有点凉飕飕的。
可她心里的温度，比这风还凉。。。
“妈，你说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又干又涩。
沈静芬没看她，只是低着头，快走两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的有点散：“回去再说。”
林有粮在旁边“哎”了一声，想说点啥，可看了看媳妇绷的死紧的后背，又瞅了瞅闺女煞白的小脸，最后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
一路无话~~~
那段回村的路，林惊蛰觉得比以往的每一天都长。
晚饭桌上的气氛，比外面坟圈子还安静。
煤油灯的火苗“噗噗”的跳，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扯的又长又怪。
林小满今天格外老实，捧着个大碗，头埋的快要伸进碗里，连他最爱吃的炒鸡蛋都不敢夹一下。
“惊蛰。”
沈静芬终于开口了，她放下手里的勺子，勺子碰到碗底，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屋里所有人的肩膀都跟着这声响，抖了一下。
“妈知道，在学校门口给你说那话，你心里有意见。”沈静芬的眼圈是红的，声音也哑，她看着林惊蛰。
“但我跟你爸，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下午。你老师说的对，咱家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她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你好好读高中，考大学！咱家就是砸锅卖铁，妈也供你！！！”
“对！”林有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把林小满吓的一哆嗦，“你妈说的对！爹再去多打几份零工！咱家就算不吃不喝，也得让你上大学！！！”
张秀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放，帮腔道：“对啊惊蛰，你看你四哥，开个拖拉机就那么风光。”
“你要是考上大学，那可是国家干部！比你四哥那工作强百倍！”
“到时候分配的工作，肯定要比啥中专的好！”
清华北大？国家干部？
每一个字都沉的跟块石头似的，压的林惊蛰喘不过气。
她理解，她全都理解。
在这个年代，大学就是所有庄稼人能想到的最高殿堂，是能跳出农门，一步登天的唯一路径。
父母的爱，朴实又沉重，他们愿意倾尽所有，为她铺就一条他们眼中最光明的路。
可那条路，是条死路啊！！！
再过几年，那扇叫“高考”的大门就会被轰然关上，十年之后才会再次开启。
她现在拼死拼活考上高中，最好的结果，就是跟那些城里来的知青一样，背着行囊，滚回这片她拼了命想离开的土地。
屋子里的空气都快凝成块了。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等着她点头，等着她为这个光宗耀祖的宏伟目标感动的热泪盈眶。
林惊蛰捏着筷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茫然跟震惊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爹，妈，大伯娘。”
她清脆的声音在压抑的屋里响起，显的格外清晰。
“我明白你们说的。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选了个最稳妥的切入点，“我主要是想，先考中专。要是中专毕业，正好能赶上分配个好工作，我就先去。”
“要是工作不好，或者政策变了，我还有机会参加对中专生的单独升学考试，照样能考大学。”
“这叫两条腿走路，哪个都不耽误。”
“再说了，我想学农。”
啥玩意儿？
学农？？？
这俩字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的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哔剥”声。
林有粮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沈静芬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不明白，自己这水葱似的闺女，咋就跟土地杠上了？
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读书不就是为了不再当农民吗？她怎么还一头要往泥里扎？
“学农？”张秀兰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大嗓门跟连珠炮似的。
“哎我说惊蛰，你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地里的活儿，还需要学吗？咱不是天天都在种吗？你问问你爷，再问问你爹，哪个不是一把好手？这玩意儿还要跑去学校里学？！”
林惊蛰没有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吓住，她的小脸绷的紧紧的，眼神却亮的惊人。
“大伯娘，不一样的。”
她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咱们会种地，是靠着祖辈传下来的经验，看天吃饭。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年年都这样。”
“可要是碰上大旱，大涝呢？就像前几年，地里连着两年没啥收成，大家不都得勒紧裤腰带，啃树皮，吃观音土吗？”
“困难的三年，我没忘。”
她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段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饿到眼发绿，看到啥都想往嘴里塞的绝望。
上水村因为林大诚还有几个老人的提前准备，挖野菜，存粮食，没饿死人，但这不代表没挨过饿。
林惊蛰的目光从爹娘发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抽烟的爷爷身上。
“我想学农，就是想学怎么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我想研究怎么培育出不怕旱，不怕涝的好种子，让咱们这的黑土地，不管老天爷给不给脸，都能打下粮食来，让大家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因为天灾就饿肚子。”
“我承认，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我想去学。”
“大学四年，学的都是书本上的东西，离土地太远了。”
“考上农业大学，最终还是要回到农村，从头开始实践。那为什么我不现在就去读农校中专，直接接触土地，一边学理论，一边在咱自家的地里做实验？”
“领袖不是都说了吗，要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她的话，掷地有声。
这番话，当然不全是借口。。。
有了那个简配版空间后，改良种子，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确实成了她心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而那三年挨饿的记忆，是她两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烙印。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缓缓的呼吸声。。。
林有粮张着嘴，看着灯下的女儿，眼神里全是震撼。他从没想过，他这个娇滴滴的闺女，心里居然装着这么大的事儿。
沈静芬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张秀兰张了张嘴，那句“读书读傻了”再也说不出口，她看着林惊蛰，就跟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林庆山，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手里的烟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把烧尽的烟灰倒掉。
然后抬起头，那双在烟雾后显的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看的让人心里发慌。
他盯着自己的孙女，看了很久很久。
“卫民。”
林庆山突然开口，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转到了被遗忘在角落的林卫民身上。
林卫民一个激灵，赶紧推了推眼镜：“爷？”
“你跟惊蛰说的那个，中专毕业，还能再考大学，叫啥来着？”
“对。。。高等专业学校对中专生的单独升学考试。”林卫民结结巴巴的回答。
“嗯。”林庆山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惊蛰。
“这个考试，难不难？跟直接考大学比，哪个容易？”
小说《六零炮灰觉醒，金手指我不送了！》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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