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正埋头看书呢，为了摸底考试这事儿，上水大队的安静日子，愣是被一阵“突突”的拖拉机声给划破了。
“突突突~~~突突突~~~”
声音由远到近，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家伙，震的地面都跟着晃荡。
村里人跟听见**号似的，手里的活儿一扔就往外跑。
“啥动静？地龙翻身了？”
“翻你个头！我咋瞅着像个铁牛犊子开过来了？”
“我的妈呀！拖拉机！是拖拉机！！！”
一个半大小子扯着嗓子这么一嚎，整个上水大队都沸腾了。
人们黑压压的涌向村口，就看见一辆八成新的“东方红”拖拉机，特威风的停在大队部的空地上。
车身漆的鲜红，四个轮子比水缸还粗，突突的冒着黑烟，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
村民们围着拖拉机，里三层外三层的，眼睛里冒的光比看新媳妇还亮。
“哎呀妈，这玩意儿得多少钱？咱大队买的？”
一个老娘们儿伸手想摸，又跟怕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做梦呢！就咱大队那点钱，买个车轱辘都费劲！”林大诚的婆娘赵桂兰撇着嘴，脸上就差直接刻上“你们这群土包子”几个大字。
“那这是嘎哈来了？公社下来检查工作？”
正当大伙儿七嘴八舌的瞎掰扯，驾驶室的车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崭新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从上面利索的跳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人群嘿嘿一笑。
“四……四小子？卫东？”
人群里，林有粮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认。
“二叔！”年轻人一嗓子喊的中气十足。
这下，人群彻底炸了。
“是老林家老大的四小子，林卫东！”
“他不是去公社学开拖拉机了吗？这就学成了？”
“我的天，开着拖拉机回来的？这小子出息大发了！！！”
张秀兰拨开人群，跟个开路的推土机似的，一把冲到儿子跟前，上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林卫东疼得“哎哟”一叫。
“你个死小子！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吓死你娘了！”张秀兰嘴上骂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那骄傲劲儿，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她一叉腰，对着围观的众人吼道：“看啥看？看啥看？没见过俊小子啊？都散了散了，别耽误我家卫东回家吃饭！”
说着，就跟护着个宝贝疙瘩一样，推着儿子往家走，那架势，活像个得胜归来的老母鸡。
林家大院，今天跟过年似的。
林卫东被围在炕桌中间，林有粮，林有福哥俩陪着。
林庆山也破天荒的没回屋，就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听着孙子吹牛皮。
“爹，娘，二叔三叔，你们是没瞅见，我们毕业考试，就我一个满分！站长当场就拍板，说我技术过硬，思想觉悟高，这台八成新的拖拉机以后就归我开了！”
林卫东说的唾沫横飞，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塑料皮的小本本，“啪”一下拍在桌上。
“拖拉机驾驶证！”
小本本上，烫金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在煤油灯下闪着金光。
一家老小都凑了过去，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张秀兰更是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嘴里念叨：“俺的儿啊，你可给咱老林家光宗耀祖了！”
“哥，那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林卫民推了推眼镜，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刚入职，基本工资是二十二块五。”
林卫东得意的伸出两个指头。
“这还不算！农忙的时候，按出车次数算钱，多劳多得，还有超额奖！”
“站长说了，咱们上水大队以后就是我的负责片区，到时候春耕秋收，我天天开拖拉机回来帮咱家干活！”
二十二块五！虽然比林卫民这个老师工资少，但这工资也很不错了。
要知道，林有福这种满工分的壮劳力，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刨去公粮，分到手的钱也就百十来块。
人家一个月就顶他们干小半年。
难怪农村人都想进城。
林惊蛰安静的窝在角落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看吧，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什么大学梦，在实实在在的二十二块五面前，都显得那么虚无缥缈。
就在全家都沉浸在对林卫东的羡慕跟喜悦中时，林惊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爷，爹，娘。”
她一开口，全屋的目光“刷”一下都聚了过来。
“我的摸底考试，也考完了。”
“考……考咋样？”沈静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林惊蛰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薄薄的成绩单，递了过去。
林卫民第一个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数，数学满分……物理满分……语文98……”
他结结巴巴的念着，声音都在发颤。
“总分……总分全校第一？！”
“啥玩意儿？”
“第一？！”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跟被点了穴一样，眼睛瞅着卷子，一错不错的就跟胶水黏住了似的。
林惊蛰，全校第一？
“老师说了，”林惊蛰看着父母震惊的脸，平静的投下最后一颗重磅炸弹，“让我明天请家长去一趟学校，商量报考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有粮蹬着林卫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前头坐着林惊蛰，后头驮着沈静芬，一家三口，浩浩荡荡的往公社中学赶。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那叫一个热烈友好。
五十多岁的王校长亲自给林有粮夫妇倒了水，班主任常老师更是笑的满脸褶子。
“老林哥，嫂子，我教了二十年书，就没见过惊蛰这么聪明的娃娃！”
常老师一开口就是一顿猛夸。
“初一的娃娃，把初三的题都做出来了，这哪是学生，这是天才啊！”
王校长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几个老师连夜批的卷子，都以为是标准答案印错了！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是块考大学的好材料啊！”
林有粮跟沈静芬被夸的晕乎乎的，咧着嘴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所以啊，”常老师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我们学校的意思，是希望惊蛰同学能把目标放长远一点。”
“考中专，太可惜了！”
“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提前参加高中考试，高中巩固三年，考上水木和京大，那都不是问题！”
水木京大？
这四个字像一道雷，劈的林有粮夫妇外焦里嫩。
那是啥地方？
那是报纸上才有的地方！他们祖祖辈辈的庄稼人，想都不敢想！
沈静芬的心，瞬间就乱了。
她偷偷看过儿子的课本，她比谁都懂“大学”这两个字的分量。
从校长室出来，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一家三口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路边的杨树，沙沙作响。
林有粮瞅了瞅媳妇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闺女亮晶晶期待的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眼瞅着就要到村口了，一直沉默的沈静芬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没看丈夫，眼神温和的看向林惊蛰。
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惊蛰，考中专这个事儿，我和你爸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
“所以这事儿，就算了。”
林惊蛰愣住了。
咋回事？
咋又不同意了呢？！
小说《六零炮灰觉醒，金手指我不送了！》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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