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比任何辱骂都更震耳欲聋——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让她无话可说了。
我忽然很想抱他。
我站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弯下腰伸手抱住了他。
用他的手臂，环住我自己的肩膀。
用他的胸膛，贴住我自己的心跳。
顾庭深僵住了。
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抱我，就那样僵着，僵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
很快，我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我肩头的病号服。
他在哭，用我的身体，无声地哭，哭得像一个忍了一辈子终于不用再忍的孩子。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雨了。
不是车祸那天那种暴雨，是细细密密的、无声无息的雨。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天晕成一片模糊的灰。
我没有松手。他也没有。
“简菀瑜，等我们出院，不管是换回去了还是没换回去，我们都重新开始，好吗？”
“不是回到以前，是重新开始。新的。”
我浑身僵了一下，但是没有被他发现。
我很庆幸现在顾庭深看不见我的眼睛。
因为他一旦看见了，就会知道，我依旧打算离开。
他不知道，我早已订好了去法国的机票。
我没有回答他，他却觉得我默认了，更用力的抱紧了我。
接下来的几天，顾庭深像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变回了以前的那个人。
那个会在清晨我还没醒的时候就帮我倒好温水放在床头的人。
那个会在护士来扎针的时候皱起眉、挡在我前面问“能不能轻一点”的人。
那个会在我无意间说了一句“有点冷”之后、默默把自己的被子也搭在我身上的人。
在顾庭深帮我擦干头发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住在小公寓里。
每次我洗完头，他都会这样帮我擦头发。
我说不用擦，它自己会干。他说不行，我以前偏头痛不就是因为头发没吹干。
我说不记得了，他说他记得。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我记得”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他在说：你的事，我都记得。你忘了的，我也替你记得。
我的眼眶热了，但没有睁眼。
我怕一睁眼，就会看到自己那张脸上，露出顾庭深式的心疼。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好，忍不住说我们重新开始，忍不住把那场法国之旅从计划表上划掉。
可我不能。
他这几天越对好我，我就越清醒。
他现在的温柔，是在补偿。
补偿那些他不在场的日子，补偿那些他没能说出口的话，补偿他欠了我三年的对不起。
可补偿不是生活。
生活是漫长的、平淡的、日复一日的。
小说《梦中花凋零几千片》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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